返回第107章 出门还是得看黄历(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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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杓嘴村的罪与罚,已然落定。

那尊被陈九源用血敕令强行封印的判官纸人,此刻正端坐在祠堂供桌之上。

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将会日夜面对着那群心中有愧的村民,拷问着他们那点早已发霉的良知。

至于那个炸裂的祖宗牌位……

当子孙后代为了利益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已抛弃,祖宗若是有灵,怕是恨不得亲自爬出来清理门户,又谈何寻求庇佑?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陈九源紧了紧背上的油布包裹,脚步未停。

他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风水师,不是断人生死的阎罗判官。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但他管完了,还得顾着自己这条命。

步行了一个多时辰,陈九源才走到隔壁的牛头角村。

此时天色微亮,他寻了间专供脚夫歇脚的大车店,和衣而卧。

这年头的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要是能有个滴滴打马,至于累成这副狗样吗?这风水师当的....

隔日清早,回程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黄泥路,车厢剧烈颠簸,陈九源却靠着硬邦邦的木板壁,闭目养神。

半夜浅眠,强催心神敕令封魂,饶是有双命格护体,此刻依然感到一阵阵源于神魂深处的疲惫。

鬼医命格虽然在之前的斗法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压制了那雷煞凶魂,但自己头顶三尺处的气运华盖,也因这场恶斗而黯淡了些许。

“功德有损,元气未复,须得静养数日。”

他心中暗忖,随即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悬浮于虚空,镜面光华流转。

一行行古篆文字正悄然浮现:

【事件评定:马杓嘴村缚灵事件】

【评定概要:勘破迷局,揭露怨魂之冤;以身犯险,敕令封印凶魂。手段虽涉险道,然终使冤者得雪,恶者得惩,全村免于倾覆之危。综合评定:甲下。】

【功德结算:化解地缚灵阿秀之怨,使其解脱执念,安然离去,获功德+5点。】

【功德结算:完成未竟之仪式,以自身血敕,强行镇压雷煞凶魂陈家旺,使其沦为镇物,获功德+10点。】

【当前功德值:106】

【当前煞气值:0】

看到106这个数字,陈九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总算散去大半。

拼死拼活一整晚,又是被雷劈的鬼,又是会动的纸人,还要面对一村子法盲,最后就给这点辛苦费?

不过好歹破百了,这可是个里程碑!!

功德之力自青铜镜中涌出,化作一股温暖热流,瞬间冲刷过他疲惫不堪的神魂。

他甚至能感觉到,头顶那一度黯淡的气运华盖,也在这股功德的滋养下缓缓平复了少许,重新凝聚起一丝玄青色的光晕。

陈九源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马车轱辘轱辘驶离了乡野的泥泞,重新踏上九龙城寨外围那还算平整的石板路。

回九龙城寨的路比去时好走,车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便赶到了。

周遭的景象也从宁静的田埂水塘,变回了拥挤嘈杂的市井人间。

回到风水堂。

陈九源先是仔细清洗了双手,将那支饱饮鲜血、笔锋已经有些分叉的狼毫笔用清水浸泡洗净,又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将桃木剑上的血迹和尘土擦拭干净,小心翼翼挂回门楣。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自己沏了一壶浓茶,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气。

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待体内气血平复,陈九源开始内视己身。

视野穿透皮肉,直视脏腑。

只见盘踞在心口处的那条牵机丝罗蛊,虽然因功德护体而暂时蛰伏不动,蜷缩成一团黑色的肉球。

但其散发的阴寒之气却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心脉血管之中。

“七星续命汤……”他口中喃喃自语。

百草翁赠予的药方,还差最关键的一味主药——

天然硫磺晶。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寻常药铺根本没货。

不仅如此,马杓嘴村一行,他随身携带的朱砂、黄符纸等消耗品几乎用尽。

尤其是用来绘制破煞符和镇魂符的上好朱身砂,已然见底。

上次去长生巷的三宝斋,老板那里的存货也不多,品相更是一般,画出来的符威力至少打个八折。

“得补充些家伙事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没有了这些家伙事,他这个风水师就如同没了爪牙的老虎,真要遇到硬茬子,难道拿嘴去咬?

“必须去一趟香港仔了。”

陈九源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跛脚虎曾无意中跟他提过,在香江岛南区的香港仔,有一个不成文的黑市,本地人称之为海草街。

那里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之地。

不仅有最新鲜的海获,更有许多从南洋、吕宋、乃至更遥远的外海,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运来的奇珍异物。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七星续命汤的最后一味药,还是《岭南异草录》中记载的,那些用以中和阴煞、绘制高级符箓的辅料……

都只有在那种地方才有机会寻到。

打定主意,他不再多想。

整日的奔波与恶斗让他身心俱疲。

重新将堂门关上,随后和衣躺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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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顺着门窗缝隙照进屋内。

陈九源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的调息,整个人的精神确实舒服了不少。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衫。

这身长衫剪裁得体,穿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子出尘的书卷气。

随后,他从内屋床板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

盒盖生锈。

他从里面数出几张大额纸币,仔细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门后的油布伞,推开了风水堂的木门。

“吱呀——”

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

“陈大师,早晨啊!”

巷口卖白粥油条的全叔正忙得热火朝天。

见到他出来,连忙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隔着蒸腾的热气,笑着高声打招呼。

全叔是个典型的城寨老实人。

自从上次陈九源帮街坊讨回工钱后,他对陈九源的敬重就刻在了骨子里。

“阿叔,早。”

陈九源点头回应,神色温和。

“有两日没见你开门,还以为你出远门了呢。”

全叔一边麻利给客人炸着油条,一边好奇问道:

“前两日还有人来找你看风水,见你关着门,都白跑一趟。”

“乡下亲戚有点事,去帮了下忙。”

陈九源随口应道,并未多作解释。

对于马杓嘴村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他只字未提。

这种事,说出来只会徒增恐慌。

“哦哦,原来是这样。”

全叔了然地点点头,热情地招呼道:

“大师今日要去过海办事?来碗热粥垫垫肚子再走啦?刚出锅的,香得很!”

“不了,赶时间。”

陈九源摆了摆手,辞别了全叔。

他穿过熟悉的巷道,朝着天星码头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九龙城寨已经苏醒,街边的孩童在追逐打闹,刚下工的苦力打着哈欠走过,沿街的商铺也陆续卸下门板,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这种鲜活的市井气息,让他因处理邪祟而变得有些阴郁的心境,也明快了几分。

很快,他便抵达了天星码头。

二十世纪初的维多利亚港,早已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着短褂的苦力扛着沉重的麻包,在跳板上健步如飞;

戴着圆顶礼帽的洋行买办,簇拥着他们的洋人老板,趾高气扬地走上头等舱的舷梯;

更多的则是像陈九源这样,穿着各式服装,为生计奔波于两岸的普通市民。

他买了一张三等舱的船票,混在嘈杂的人群中,登上了前往香江岛的渡轮。

船舱里拥挤不堪,臭气熏天。

陈九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渡轮缓缓驶离码头,汽笛长鸣。

远处的香江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高耸的西式建筑与古旧的唐楼并肩而立,挂着英文招牌的洋行与写着中文牌匾的商号犬牙交错,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就在渡轮航行至油麻地避风塘水域附近时,陈九源那双看似在欣赏海景的眸子,却悄然一凝。

他不动声色开启了望气术。

在望气术视野里,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气运之流虽然庞大,却驳杂不堪。

中环方向,洋行与银行汇聚之地,金黄色的财气冲天而起,却被代表着殖民权力的白色官气死死压制。

那是权与钱的博弈。

而九龙这边则是灰黑色的民生之气。

庞大且散乱,如同一盘散沙。

让他心生警惕的,是油麻地避风塘那片水域的上空。

那里竟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阴煞之气!

那股煞气呈灰黑色。

其中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死气,在水面之下缓缓涌动,如同蛰伏的水怪。

陈九源心中暗凛。

“好重的水煞……这是之前引导城寨污秽入海留下的后遗症?”

他默默记下了这片区域的气息,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渡轮在香港仔码头靠岸。

这里有着成百上千的渔船,宛若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

穿着黑布衫裤的疍家妇女蹲在船头,一边用咸水清洗着渔获,一边高声叫卖;

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汉子们则在船与船之间灵巧跳跃;

老疍家人在修补着渔网,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外来者。

陈九源无意欣赏这番独特的水上风情。

他压了压头上的毡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径直穿过喧闹的鱼市场,空气中浓烈的鱼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脚下的木板湿滑,到处都是鱼鳞和内脏。

在穿过一排贩卖干货咸鱼的摊位后,他拐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后巷。

这里,便是渔港的黑市——

海草街!

街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个沉默寡言的摊主。

他们各自将货物铺在草席上。

也不吆喝,只等着识货的人上门。

这里的东西千奇百怪。

有风干的海马、巨大的鱼骨、色彩斑斓的珊瑚,也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古旧铜器和据说是从沉船里捞出来的瓷器。

每一个在这里讨生活的人,都遵循着此地唯一的规矩——

只看货,不问出处!

陈九源不动声色地在各个摊位前逡巡。

他悄然开启望气术辅助甄别,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宝贝。

在这个假货横行的年代,想要淘到真东西,不仅要靠眼力,还得靠气!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

摊主是个身材干瘦的老者,皮肤皱得像树皮,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老渔民。

他面前只摆着寥寥几样东西,与周围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铺出来的摊主截然不同。

其中一小堆暗红色的砂砾,静静地堆在一块破布上。

在望气术视野下,这堆不起眼的砂砾,正散发着一股内敛的阳和之气。

红光隐隐,凝而不散。

夜明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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