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祖宗牌位炸了(1 / 2)邪恶鹰嘴桃
陈九源的视线并未在那些手持长凳、锄头的壮丁身上停留分毫。
他将目光移向手持龙头拐杖的老族长身上。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这帮村民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只要把这只领头的老苍蝇拍死,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这老头看着慈眉善目,身上的煞气比那纸人还重,典型的切开黑。
那一瞬间,老族长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脸上最后一点因愤怒而涌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祠堂内压低的议论声纷杂而起,嗡嗡作响。
“这后生仔是谁?手里提着那个怪东西做什么?”
“那是巧手张的遗作!晦气!真晦气!”
“把他赶出去!别让他冲撞了祖宗!”
几个族老交换着眼色,似乎想要用某种默契达成串供。
陈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用眼神交流的机会。
他手腕猛地一抖,几片从巧手张工坊暗格中寻得的陈旧竹简,便脱手而出!
“啪!”
竹简裹挟着一丝巧劲,正正摔在祠堂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供桌之上。
供桌震颤,厚重的香灰被震得腾空而起,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呛得前排几个想要冲上来的村民一阵猛咳,眼泪直流。
诡异绝伦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
祠堂内,那几十根为了驱邪而特意点燃的牛油大烛,原本燃烧着橘黄色的温暖火光。
此刻,烛火猛地向下一沉。
明亮的火光齐刷刷矮了半截!
紧接着,豆大的黄色火苗,竟在瞬间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
火光不再温暖,反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绿光映照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将那些朱红色的名字映衬得如同流血的伤口。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密不透风的祠堂内凭空卷起!
阴风过处,供桌上的帷幔疯狂舞动。
那写满了马杓嘴村历代祖先名讳的牌位,被吹得簌簌作响。
相互碰撞发出木质撞击声。
更有十几块边缘的牌位承受不住这股阴气的冲刷,啪嗒啪嗒接连摔倒在桌面上。
那是祖宗不安的征兆!
祠堂外,那本就哀婉凄切、若有若无的女子唱腔,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变得凄厉。
它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声源,从祠堂的房梁上、地砖下、墙缝里……
从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啊——!”
一个胆小的妇人最先崩溃。
她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是她……是阿秀!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一个藏身在人群后、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老人,指着祠堂昏暗的房梁,浑身抖动。
她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更多的村民则陷入了群体性的恐慌。
有的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祖宗保佑、冤有头债有主;
有的则抱着头蜷缩在墙角,试图用手臂遮挡那并不存在的攻击。
几个前一刻还面露凶光、想冲上来动手的壮丁,此刻手里的长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面也浑然不觉。
孩子们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陈九源的声音裹挟着气机,穿透了那索命鬼唱。
“以凶压怨,妄动禁术,必遭反噬!”
“这句话想必村里的老人家,不会陌生吧?”
他双目圆睁,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族长。
老族长名讳陈宗德。
陈宗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活了七十岁,掌管马杓嘴村四十余年,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看着那几片散落在供桌上的竹简,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匠门杂记》字样,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那是村子里最核心的秘密。
是祖师爷传下来、绝对不能见光的禁忌!
这外乡人怎么会知道?不仅知道,还敢当众抖落出来!
他想大声呵斥,想让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乱棍打死,可那惨绿色的烛火、那耳边回荡的戏腔,让他那句放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是真的……阿秀真的回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这是我们马杓嘴村最大的秘密!”
老族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自镇定,装作没有听到弥散在祠堂内那怪异的女子唱腔。
他的目光却越过陈九源,转向供桌上《匠门杂记》的竹简上。
“《匠门杂记》的禁术……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
马杓嘴村自古做的就是生死之间的买卖,行的是扎纸献祭的营生。
《匠门杂记》里有着历代祖师口口相传的记载,更是他们这个村子赖以生存的扎纸手艺背后……肮脏的秘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祠堂内的诡异女声渐渐小了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九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手中的判官纸人,在惨绿的烛火映照下,那张空白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关于阿秀,关于村口槐树下那场被你们所有人联手掩盖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情杀丑闻!”
情杀二字,在密闭的祠堂内轰然炸响!
这不仅是揭开了伤疤,更是直接撕碎了这层名为宗族的遮羞布。
祠堂内最后一分狡辩的可能,顿时荡然无存。
现场,针落可闻。
噗通一声。
一直强撑着的老族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最后一点威严也崩塌了。
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他用那只枯瘦的手,捂住了脸。
双掌之间响起了令人心酸的呜咽。
良久,他才放下手道出了那个血腥的真相。
“阿秀……是个好姑娘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悔恨:
“她不是我们村里人,是一年前跟着一个跑江湖的戏班子流落到这儿的……一个唱木偶戏的女娃!”
“住口!”
老族长的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尖叫便从人群后方炸响!
是巧手张的婆娘。
那个之前一直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显得唯唯诺诺的妇人,此刻猛地抬起头。
她发髻散乱,双眼血红。
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还有脸说阿秀是好姑娘?!她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身边人的拉扯。
疯了一样冲到前面,指着老族长的鼻子。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所有被蒙蔽的村民哭喊道:
“你们别信他的鬼话!阿秀妹子根本不是自己走的!”
“她是被……她是被族长那个畜生儿子给害死的!那天晚上,我男人全看见了!全看见了啊!”
“你他娘的疯婆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老族长身旁,那个手持锄头的壮汉,族长的亲侄子陈大壮,见状勃然大怒!
他平日里仗着族长的势,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此刻见这疯婆子要抖落出那件要命的事,心中杀机顿起。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就要朝那妇人脸上狠狠扇去!
这一巴掌若是落实了,这妇人不死也得残。
“我看谁敢动她!”
陈九源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并未有大动作,只是身形一晃,脚步错动,后发先至地挡在了妇人身前。
他将手中那尊一直提着的判官纸人,缓缓举到了陈大壮的面前。
纸人那张空白的脸,距离陈大壮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松开这上面的封印。”
陈九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森然寒意:
“让你和你那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好堂兄,出来见个面,好好聊聊家常!问问他,地底下的滋味如何?”
陈大壮高高扬起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张只有鼻子的判官脸,仿佛看到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笑。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的凶狠。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双腿开始发软。
那把锄头似乎有千斤重,再也拿捏不住。
祠堂内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壮丁见状,瞬间噤声。
默默退回了人群,生怕沾染上这晦气。
“都给我退下!”
老族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声音嘶哑破败。
陈大壮这才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退回了老族长身边,裤裆里隐隐传来一股尿骚味。
“大师……大师息怒……”
老族长喘着粗气,那样子看着都怕下一秒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过去。
“我说……我全都说……”
他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阿秀……她和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陈家旺,好上了……”
“可谁知家旺背着所有人,在地下赌场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那是高利贷啊,利滚利是要人命的!”
“他输光了家产,最后……竟打起了阿秀那点微薄的血汗钱的主意!”
老族长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好几次快说不下去。
他身旁几个小伙赶紧扶着,才勉强没有因为心痛难忍而直接倒地。
只听得他满脸愧疚,继续说下去,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
“阿秀不给,他就抢!阿秀日忍夜忍,最后都绝望了,也算是看清了那个畜生是个什么货色,哭着要跟他断绝关系,要离开村子……”
“于是便有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老族长的声音变得愈发颤抖,带着深深的恐惧:
“那畜生……追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疯了……他为了钱疯了……他把阿秀……把阿秀给……用石头……活活砸死了……”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老族长整个人趴在供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哀嚎。
也就在此时,祠堂内那哀怨的鬼唱,突然停止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鬼哭狼嚎更让人心慌。
紧随而来的,一声幽幽叹息,就在祠堂房梁上响起……
“唉.....”
这声叹息并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祠堂内所有村民,无论是心中有鬼的,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齐齐打了个寒颤,感觉后颈窝有人在吹冷气。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不是为了脸面!不是!!”
瘫倒在地的老族长,像是被这声叹息刺激到了神经。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试图为自己的罪行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是为了村子!是为了全村一百多户人的饭碗啊!”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村民,声音凄厉:
“你们忘了?!
那段时间,香港仔那边的英商洋行要找一个独家的纸扎供应商!那可是大英帝国的买卖!”
“只要我们马杓嘴村能拿下这笔生意,我们的纸人纸马就能独家卖到南洋去!赚洋人的钱!”
“往后十年,村里人人都有饭吃,家家都能盖新房!再也不用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
那个畜生为了钱,杀了一个无辜的外乡女子!这桩丑闻要是传出去,传到洋人耳朵里……”
“别说生意了,我们整个村子的名声就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