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8章 人心即鬼蜮(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陈九源立于广济行二楼的楼梯口。

回首瞥了一眼门外。

那个满身肥肉的猪油仔正缩着脖子站在那儿。

陈九源只是眼神微微一沉,下巴向楼下的方向轻点。

猪油仔是个混迹江湖的老油条,瞬间便读懂了这道眼神中的含义:

守住关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胖子虽然贪财但惜命,更知道此时该抱紧谁的大腿。

他当即挺直了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肥硕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灵活,三步并作两步退至楼梯转角。

楼下几个粮油铺的伙计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缩在米缸后面瑟瑟发抖。

猪油仔对此视若无睹。

他双手抱胸,横身挡在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上。

那一身横肉便是一道天然的闸门。

猪油仔虽然摆出了一副门神的架势,但心里却在打鼓。

楼梯板上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都顺着他的脚底板直钻心窝。

他听着楼上那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那是曹金福发出来的。

平日里那个见人三分笑、和气生财的曹老板,今天那双眼睛红得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那股子疯癫劲儿,绝非装神弄鬼所能演出来的。

“这世道,真他妈邪门。”猪油仔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张陈九源之前给的护身符,掌心全是冷汗。

陈大师手段是高,但这曹老板看着不像是中了邪,倒像是……变成了野兽。

万一陈大师在上面失了手,自己这百十斤肉交代在这儿事小,没了这根金大腿,以后在城寨还怎么混?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全副心神都锁定在头顶那层薄薄的木板之上,生怕漏掉一声惨叫。

广济行二楼雅间。

此处本是曹金福平日里招待贵客、盘账算钱的私密之地。

屋内清一色的红木家私,雕工繁复,透着潮州商贾人家特有的厚重与富贵。

只是此刻,这些名贵的桌椅案几上,皆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垢。

空气中并未飘散着茶香,反而充斥着一股木料受潮发霉后的陈腐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味。

曹金福颤巍巍地行至房间中央,身形骤停。

整个人僵直如一根枯木。

“嗬……嗬……”

一阵低沉浑浊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压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因纵欲过度而虚浮的脸庞,此刻五官挪位。

极度扭曲。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血的赤红。

细密的血丝在眼球表面盘根错节。

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溅射出鲜血。

“滚!都给我滚出去!钱是我的!都是我的!”

毫无征兆地,曹金福发难了。

他双腿蹬地,整个人如同捕食的恶狼般朝着陈九源扑来。

十指箕张,直取陈九源的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陈九源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向左侧一滑。

曹金福这一扑带着腥风,却只抓碎了陈九源留下的残影。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陈九源手腕翻转,中指弯曲突出,指节坚硬如铁。

他目光锁定曹金福后颈发际线凹陷处的风池穴。

没有丝毫迟疑,指节重重叩击而下。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曹金福那狂暴前冲的身躯瞬间僵直,动作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赤红之色随着这一击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空洞。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虽然身体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他嘴里依旧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四肢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无意识地抽搐着,显然那股控制他的力量并未消散。

陈九源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地上的曹金福。

心念一动,望气术开启。

视野骤变,色彩褪去。

在黑白灰构成的气机世界中,盘踞在曹金福头顶百会穴的那缕黑气,此刻已不再是先前那般细若游丝。

它迅速膨胀翻涌,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

雾气之中,隐约幻化出一张狰狞兽脸的轮廓,正对着陈九源张开大口无声咆哮。

“果然是阴物作祟,且已成气候。”

陈九源心中了然。

这东西已经与曹金福的本命气运深度纠缠,寻常的物理击打只能暂缓其行,无法根除。

“这年头的反派也是够拼的,为了点钱连这种损阴德的玩意儿都敢养。”

陈九源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展开后是几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符箓。

从中抽出一张清心符。

他信步走到一旁的红木茶几边,拿起一只落满灰尘的空茶杯,将符纸置于杯中。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体内气机流转,汇聚于指尖。

一丝纯正的阳火之气在指尖萦绕,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静。”

口中轻吐真言,指尖在杯中符纸上一触即分。

“呼——”

黄色的清心符无火自燃。

橘红色的火焰在杯中腾起,瞬间吞噬了符纸。

顷刻间,符箓化作一捧细腻的灰白色符灰,静静躺在杯底。

陈九源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壶,倒了半杯冷水进去。

符灰遇水即化。

整杯水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灰褐色。

他端起茶杯走到仍在地上蜷缩抽搐的曹金福面前。

“张嘴。”

地上的曹金福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浑浊的大脑似乎听懂了这道命令,又似乎只是出于被更高位阶力量压制的本能反应。

喉结滚动,下颚骨缓缓松开。

嘴巴张开一条缝隙。

陈九源没有丝毫迟疑,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强行抵住他的上下牙关,稍一用力便将他的嘴彻底撬开。

下一刻,那杯混杂着符灰的浊水,被尽数灌入曹金福的口中。

“咕噜——”

符水入喉。

曹金福的脸色骤变。

那张原本惨白虚浮的脸庞上,皮下的青黑色血管一根根暴突而起。

如同无数条蚯蚓在他的皮肤下蜿蜒蠕动。

望气术视野中,他头顶那团黑灰色的阴煞之气剧烈翻涌。

那张狰狞的兽脸变得清晰可辨,正对着陈九源的方向龇牙咧嘴,发出无声的惨叫。

“呃……啊……”

曹金福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闷哼。

他双眼猛地上翻,只剩下眼白。

口角处涌出大量的白沫。

陈九源见状并未搀扶,反而后退半步。

曹金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数下,随即双腿在地板上死死一绷,整个人从躺倒的姿势猛地弹起,变成半跪于地。

头颅低垂,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地板。

腹部剧烈收缩。

“呕……咳咳……呕!”

剧烈的呕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一大滩黑色的黏液被他吐在地板上。

那黏液并非寻常呕吐物,落地之后竟然没有散开,而是聚而不散,并在缓缓蠕动。

楼梯口的猪油仔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浑身肥肉猛地一颤。

那声音太惨了,根本不像是人吐东西,倒像是把苦胆都吐破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楼看看,但脚刚迈出一半,又想起了陈九源那冰冷的眼神。

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敢竖起耳朵,把脖子伸得老长。

心里默念着漫天神佛保佑。

呕吐持续了十数秒后终于停止。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跪在地上的曹金福才停止了颤抖,幽幽站起身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噩空洞的赤红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了焦点。

迷茫、困惑、惊恐……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替闪现,如同走马灯。

他先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涎液的双手,又看着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最后,他抬头看到了眼前一身素衫、神色淡然的陈九源。

刹那间,记忆回笼。

过去几日那些颠三倒四、身不由己的记忆画面,混杂着无数疯狂的念头冲入他的脑海。

米行门口,那些老街坊们失望、愤怒、咒骂的眼神。

家中妻子额头上被自己亲手用烟灰缸砸出的血口,鲜血流得满脸都是。

墙角里,独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哭出声的瘦小身影。

还有脑海中那个反复催促、如同魔咒般的声音:

“涨价!把价格涨上去!赚更多的钱!哪怕他们去死!”

“啊——!”

曹金福发出一声凄惨绝伦的嚎叫。

那张刚刚稍微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再次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双腿一软。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陈九源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陈九源眉头微皱。

这阴物不仅侵蚀了曹金福的气运,更是在摧毁他的心智防线。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的痛苦更甚。

他伸手想要将曹金福扶起:“曹老板,先起来说话。”

曹金福却仿佛完全听不见,鼻涕眼泪瞬间糊满了那张又脏又白的脸,全然没了往日体面老板的模样。

他只是一个劲地用头撞着陈九源的小腿,嘶声大吼:

“陈大师!救我!救我啊!”

“有鬼!有东西缠着我!

真的不是我想涨价的……是它……是它逼我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陈九源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脑中思绪飞转。

这曹金福也是个可怜虫。

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他运气下沉,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安抚神魂的气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