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辛字口:文丘里效应(1 / 2)邪恶鹰嘴桃
“天意!这他妈的就是天意!”
跛脚虎那只独眼里满是震动。
他的手指戳在图纸上那个名为辛的节点,指甲盖边缘嵌着的黑泥在昏黄灯光下清晰可见。
权叔蹲在地上,干枯的嘴唇微微翕动。
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条代表着备用泄洪道的墨线。
仿佛在抚摸自己逝去的青春与那些埋葬在地底的同袍。
陈九源同样蹲在图纸前。
脑海深处,那枚青铜镜上的布局者命格再次微微亮起,如呼吸般吞吐着幽光。
一股清凉感扩散至四肢百骸。
眼前的阴图在他眼中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些交错的线条不再是平面的墨迹,它们自纸面隆起,化作立体的能量通路。
黑色的死水在其中奔涌,灰色的煞气在管壁上附着。
每一个转角、每一个落差,都在他脑中构建出精密的三维模型。
“无论是前清的华人匠人,还是后来大英帝国的皇家工程师,在选择排污口时,都会基于重力流的物理法则,选择那片区域地势最低、水流阻力最小的地点。”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维度,做出了同样符合工程力学的最优解!”
陈九源心中暗道: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这是物理规律的必然。
就像两家互联网公司为了抢占流量入口,最后必然会在同一个用户群体上撞车。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数学。
在科学角度上来说,避风塘那一处排污渠的点足够低。
所以不同时代的两拨人选择了同一个地方作为交汇点,只隔着那块该死却又帮了大忙的花岗岩礁石。
不过,原理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可供计划施行的穴眼找到了!!
跛脚虎看着陈九源那张沉静的脸,心中莫名一定。
他开口问道:“陈大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干?你说!只要能让那帮鬼佬喝一壶,把天捅个窟窿我都敢!”
跛脚虎整个人从蹲姿站起。
他在狭小的阁楼里来回踱步,踩得陈旧的木地板嘎吱作响。
“我手下有个叫炮仔的,他过去是个泥瓦匠,专门给人修坟砌灶,活儿糙但手脚麻利,嘴巴比死人还严,做事特别靠得住!”
他独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当年跟对家抢地盘,我让他去把人困住。”
“他娘的,那小子就用些烂泥碎砖,一夜之间在一条死巷子里砌了堵墙,把人堵在里面饿了三天三夜!
等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帮人饿得都在啃皮带了!”
“这趟活儿,让他去做最合适不过!”
这番话,让一旁的权叔眉头微皱。
跛脚虎口中的活计,在老匠人听来,是把营造手艺用在了歪门邪道上,有辱祖师爷。
但陈九源闻言却微微点头。
这时候要的不是那种讲究慢工出细活的艺术大师,要的是能在大粪坑里憋着气、还能把砖砌得严丝合缝的狠人。
懂手艺,但又没有老匠人那么多规矩和敬畏。
心够狠,手够稳。
为了钱连鬼都敢骗。
呐呐呐,这就是专业。
“虎哥,人选你定。但事情的做法,得听我的。”
陈九源拿起一旁的炭笔和一张干净的白纸,重新蹲下身。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副立体的地下水道网络图再次浮现。
流体力学公式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伯努利方程、雷诺数、水头损失……
这些权叔和跛脚虎闻所未闻的概念,在他的脑中迅速组合成一条条冰冷的执行指令。
要想冲破那道隔绝了两条管道的岩石层和假墙,光靠自然水流是不够的,必须加压!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炭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画的依旧不是传统工匠的样式图。
而是一张充满了箭头、符号和标注了尺寸的剖面图。
线条凌厉,透视精准。
权叔凑过来看了一眼,面上布满疑惑。
那图上的结构他从来没见过。
尤其是一道带着明显内收弧度的墙体,完全违背了传统营造学中横平竖直的基本法度,看起来更像是一个……
巨大的喇叭口?
陈九源画完后吹去纸上的炭粉,将图纸递到跛脚虎面前。
“虎哥,你让炮仔带人下去后,找到辛字口!
先不要砸开那堵通往备用泄洪道的假墙。”
陈九源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关键位置。
“你让他在辛字口的主排污渠,通往大海的那个方向,用水泥和碎石重新砌一道坚固的墙壁!”
“堵住主路?”
权叔毕竟是营造大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指向阴图上那条备用泄洪道,说着自己理解中的观点:
“这样一来,上游涌来的污水无处可去,压力会瞬间增大!
水火无情,那股庞大的压力自然会去冲击最薄弱的地方!”
“到时候根本不用人去砸,水压自己就会冲开那道假墙,涌入那条废弃的备用泄洪道!”
“没错。”
陈九源点头,对权叔的领悟表示认可。
但他随即补充道:“但这道新砌的堤坝不能是平的,也不能是直的。”
他指着自己草图上那个古怪的弧形结构,语气变得极其专业且冰冷。
“我要它砌成一个带有内收弧度的斜坡。”
“水流在被截断时,会沿着这个弧面形成旋转加速,当它们通过那道被更狭窄的泄洪道入口时,流速会倍增!从而产生巨大的冲击动能!”
陈九源利用了前世学到的文丘里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捏住水管口滋水,水会喷得更远更有力。
但他不愿浪费时间和跛脚虎等人解释流体力学公式,而是用了两人都能听懂的比喻:
“我们要送给海军基地的这份大礼,不能是慢悠悠流过去!那样会被海水稀释,甚至被对方的管道压力顶回来!”
“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狠狠打过去!直接捅穿他们的防线!
这样才有足够的冲劲,把那些阴煞毒气灌进他们的老窝!”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权叔的认知。
他一辈子都在跟营造打交道,思考的是如何疏导,如何规避。
讲究的是顺应天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想的却是如何积蓄、增压!
此刻,他更是说出将水的破坏力变成自己手中的武器这种话。
一时间,权叔甚至以为眼前的陈九源不是什么风水先生。
而是去西洋学了鬼佬最顶尖水利工程学回来的华人精英,偏偏这精英还披着一张道士的皮。
陈九源没有心思去顾及权叔的震惊。
他将画好的草图郑重交给跛脚虎。
随后又从怀中掏出几张早已画好的清心符,一并递了过去。
“虎哥,尽快将图纸交给炮仔,让他牢牢记在脑子里!!”
“记清楚后,必须把这份原图烧掉,灰烬都要冲进下水道,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到手中的清心符上,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这几张符,你让他和他的弟兄们务必带在身上,贴肉放着。”
“下水道污渠是藏污纳垢之地,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污秽阴煞气极重,再加上之前太岁被毁,那里现在就是个毒气罐。
寻常人下去待久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心神错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这几张清心符,可保他们心神不乱,不受邪祟侵扰。
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跛脚虎感受着手中图纸和符箓的份量,郑重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收好东西,转身大步走出阁楼。
“刀仔!跟我走!”
他的吼声在楼梯间回荡,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阁楼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九源和权叔合力将那卷巨大的阴图重新卷起。
陈九源捧着沉重的图卷,郑重交还给权叔。
“权叔,这阴图物归原主。今夜之事,还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