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章 天意(1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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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九源、萧伯和陈墨三人。

陈墨反手将厚重的木门合上。

他转身挡在萧伯身侧,目光落在陈九源的双手。

“小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并未看人,而是落在画案上那个刚被陈九源替换下来的榫件上。

“阴图乃是鲁班堂的命门,是历代匠人埋在九龙地下的根。”

萧伯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瞳孔中射出一道精光,直刺陈九源面门:

“你从哪里知道阴图的?你找它做什么?!”

陈九源神色不动,内心却暗自吐槽:

这老头刚才还一副技术宅相见恨晚的模样,一提到核心机密立马变脸。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萧伯,晚辈是一个风水师。”

“我的行当是看地气,理人事,为活人安宅,为死人定穴。”

陈九源声音压低,语速平缓有力:

“现在九龙城寨活人宅邸不安,死去的工人冤魂未定。”

“城寨工程款被洋人卡住,之前跟我清渠的施工工人生计被断。”

说到此处,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加重:

“鬼佬的做法让工人们的抚恤金成了空头支票!

我需要这份阴图,是为了解决城寨污渠问题的根源,更是为了破这个死局……”

“我需要它为城寨的清渠施工队讨回一个公道!!!”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隐去了针对海军基地的疯狂计划,只谈民生大义。

在这个时代,大义往往比黄金更好用。

听到陈九源这番义愤填膺的说法,萧伯摩挲画案的手指微微一顿。

“公道?”

陈墨忍不住冷笑一声,跨前一步,逼视陈九源:

“在这个世道,公道值几个钱?

你为了那帮苦力出头,就要拿我鲁班堂的安危去赌?

你知道阴图一旦泄露,官府查下来,我们是什么罪名吗?”

“私改皇命,破坏风水,甚至会被扣上谋逆的帽子!”

陈墨声音拔高:“你一个外人,嘴皮子一碰就要看我们的保命符,凭什么?”

陈九源瞥了陈墨一眼,心中暗道:

这小子虽然冲动,但逻辑没毛病。

收益是别人的,风险是自己的,换我我也不干。

“凭我能解开你们解不开的死结。”

陈九源指了指桌上的无梁斗拱模型。

“也凭我能让梁通前辈的遗愿不至于断绝。”

提到梁通,萧伯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良久,萧伯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小友,你可知那阴图究竟是什么?”

他轻轻拿起画案上那个旧的榫件,举在眼前端详。

“它可不是什么记载着绝世手艺的宝贝。”

“它是我们鲁班堂,乃至当年所有参与工程的华人匠人,没按官府规矩办事的罪证!!!”

萧伯的情绪激动起来,胸膛起伏,声音在空旷的工坊内回荡。

“鬼佬的工程师坐在办公室里,用尺子在纸上画直线,他们懂个屁的营造!”

“他们不知道哪里是流沙,哪里是礁石,更不知道哪里有祖宗的坟地!!”

“我们为了把活干好,为了让这该死的管道能用上几十年、上百年,私下做了无数修改!”

“为了避开一处暗河,我们多挖了三十丈!为了绕过一片地煞,我们把管道垫高了三尺!”

“这些修改,这些没上报的工程全记在那张阴图上!”

“这东西一旦拿出去,落在有心人的手里,捅到官府那里去,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工坊四周,指向那些挂满墙壁的工具。

“这间堂口要被查封!

所有参与过的匠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抓去吃官司!”

“轻则罚款,重则坐牢,甚至会被当成乱党递解出境!”

“你让我如何信你?!”

质问声落下,工坊内陷入死寂。

陈九源静静听完,没有急于辩解。

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局势:这老头在害怕。他在怕承担责任。

正如一个老程序员私自改了核心代码优化了系统,虽然系统跑得更好了,但他不敢让老板知道,因为这违反了公司规定。

陈九源沉默许久,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反问。

“萧伯,图若在我手,出了任何事由我陈九源一人承担。”

“图若一直在您手,鲁班堂固然安全。”

他目光变得和萧伯一样锐利,直指人心:

“可城寨今日之困,施工队工人的绝路又由谁来承担?”

“您守着过去的规矩,是为了保全鲁班堂的香火。”

“可若是城寨的人心烂了,这鲁班堂的香火又能在这片烂地里烧多久?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八个字如重锤击鼓。

萧伯闭上了眼睛,撑在画案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过了很长时间,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也罢……也罢……”

他颓然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

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可是鲁班堂的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更不能因为我的决定,让所有人因此吃上牢饭。”

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图可以借给你看。”

陈九源心中一动,成了。

“但你不能离开这栋楼,更不能带走只言片语。”

萧伯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明:“而且我会派个人跟着你,一个……真正参与过这幅图绘制的人。”

他不再看陈九源,转身对着一直沉默且满脸不甘的陈墨说道:

“阿墨,去把你权叔请过来。”

陈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师父那疲惫却坚决的神色,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陈九源一眼。

“明白了,师父。”

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沉重,显然带着火气。

陈墨走出工坊,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中暗骂:

这姓陈的到底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阴图那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东西!

不行,我得盯着点,要是这小子敢耍花样,就算拼着被师父责罚,我也要废了他那双手!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陈墨领着一位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比萧伯还要佝偻一些,背几乎驼成了九十度。

他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深褐色老茧的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黑泥。

陈九源对着老人微微颔首示意。

老人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听得萧伯对着陈九源介绍道:

“这位是权哥,论辈分,我得喊他一声师兄。”

“当年,他是跟着我师父下过最深地沟的人,也是在地下待得最久的人。”

萧伯指了指楼上阁楼的方向。

“那张图上有一半的墨线,是他亲手画上去的。”

萧伯看着权叔又看着陈九源,话语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权哥会跟着你,你看图,他会看着你!

若是你有半点不轨之心,权哥手里的凿子可不认人。”

陈九源心中了然。

这是监视也是指导,更是威慑。

“好。”陈九源一口答应,“就依萧伯所言。”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

“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看图需要安静,心乱则眼花。”

萧伯闻言点了点头。

“阿墨,带陈先生和权哥去三楼的阁楼。”

鲁班堂三楼是一间尘封已久的阁楼。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屑发酵后的酸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阁楼的窗户被厚厚的木板从内侧钉死。

木板缝隙间塞满了油毡。

不透一丝光。

也不透一丝风。

唯一的照明是角落里一盏发出昏黄光晕的防风马灯。

跛脚虎带着刀仔被陈九源唤了上来。

二人如同两尊门神,守在狭窄的楼梯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一幅巨大的阴图,在阁楼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铺展开来。

图纸完全展开,足足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

它由数张加厚的油宣纸拼接而成,接缝处用特制的胶水粘合,经过数十年依然平整。

纸面因浸泡过特制桐油和药水,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油黄色。

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药味。

随着图纸展开,即便是前世见惯了精密CAD图纸的陈九源,也感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不像一张工程图。

这更像一幅描绘地底世界的诡异画卷,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匠人的执着。

图上朱砂绘制的线条粗犷笔直,代表着官府规划的明渠走向。

而在这些朱线之间,用墨线绘制的线条则细如发丝。

密如蛛网。

蜿蜒曲折。

细线之间相互穿插、缠绕、汇合,它们避开了朱线的锋芒,在黑暗中寻找着生存的空间。

它们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构成了九龙地下真正的生命网络。

图上没有街道名。

更没有比例尺!

方向标识用的是子丑寅卯十二地支。

所有的关键节点,标注的都是外人根本看不懂的营造暗语。

一个圈代表水井。

一个叉代表封死的管道。

一个浪纹代表暗河。

一个三角形代表施工时遇到的巨石。

陈九源蹲下身,目光在图纸上游走。

他没有急着动用风水术,而是先用现代工程学的眼光去审视这张图。

这帮老匠人厉害啊……

虽然没有现代测绘仪器,但他们对地质结构的理解简直是经验主义的巅峰。

这些墨线的走向,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生沉降和透水的区域。

“权叔,图上的墨线代表的是实际施工的路线?”

陈九源明知故问,试图打开老人的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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