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请你喝杏仁茶的时候,你的棺材板已经压不住了(1 / 2)邪恶鹰嘴桃
在陈九源出门吃早餐之际,九龙城寨警署二楼探长办公室内。
骆森一夜没睡。
其实昨晚他也不敢睡,施工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足以让任何一个在苏格兰场受过正统训练的刑侦人员当场挂靴回家种地。
非人的咆哮、扭曲的身体、还有那根打入地下后冒着硫磺味的铁轨。
骆森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刚填好的报案单。
"怎么了?"骆森放下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骆探长,昨晚有个叫瘦猴的城寨施工队工人,他老婆刚才来报案,说他失踪了。"
"失踪?"骆森皱眉。
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施工队昨晚不是发了双倍工钱?这种人拿了钱肯定去赌档翻本了,让他老婆去隔壁几条街的赌档找找。"
"不是,骆探长。"警员摇头。
"便衣队的人去查过了,附近的赌档昨晚都没见过他。"
"而且他老婆说,瘦猴昨晚从施工队回来后很不正常,整个人神神叨叨的,一直在念叨什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说城寨里有假洋鬼子在搞事、发财的机会来了之类的话。"
警员继续说道:"听他老婆说,他拿了钱连夜就出了城寨,临走前还说要去湾仔找个大买家卖消息,嘴上一直念叨这笔钱够他们家吃喝三年,结果一夜未归。"
假洋鬼子?湾仔鬼佬?还有什么大买家?!
他顿时想起了泉叔之前在档案室提过的德记洋行,还有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西洋顾问。
瘦猴昨晚就在施工现场,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如果有人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瘦猴可能就是最好的情报源。
一个到处嚷嚷着"发财机会来了"的烂人,带着一肚子秘密跑去湾仔找"大买家"……
骆森的后脖颈凉了一下。
"备车!"他猛地站起身,"去湾仔!另外打电话给湾仔警署,让他们查一下昨晚辖区内有没有非正常死亡的报案,特别是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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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仔洛克道。
这条街白天是成衣铺和干货行的地盘,入夜之后就换了副皮相,变成洋人水手和流莺的天下。
现在虽然已经天光大亮,街上仍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酒精的隔夜气味。
一家名为"蓝帆"的廉价旅馆楼下,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骆森从打电话去湾仔警署询问到现场勘察,这中间只花了不到两个多小时。
当手下把电话打去湾仔警署,那边的接线员立刻请求骆森跨区支援。
此刻,骆森带着满腹疑问从福特车上跳下来,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这帮人的热情比城寨里排队领利是的赌鬼还旺盛,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探,表情在好奇和恐惧之间反复横跳。
他亮出证件,一名满头大汗的英籍沙展立刻迎了上来。
这人体型壮硕,但此刻脸色发白。
"骆探长,你总算来了。"沙展骂了一句很不绅士的英语脏话,"二楼那个房间……上帝啊,我宁愿去处理码头的帮派斗殴。"
骆森闻言面色凝重地走上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木板在脚底下弹。
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口,几个华人警员正捂着鼻子,脸色发青。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把头扭到一边,喉咙不停做吞咽动作。
显然在拼命压住翻涌的胃酸。
骆森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立刻后悔了,因为走廊里的空气已经被房间里渗出来的味道污染得不成样子。
他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种香料的味道不像城寨里烧的任何一种香,不是檀香沉香之类的、也不是那种用来给死人引路的纸钱味。
带着一丝辛辣的古怪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
房间内陈设简陋,一张铁架床和一个掉了把手的床头柜、还有一面裂了缝的穿衣镜。
窗帘拉着,光线只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线。
房间中央,一具尸体跪趴在地上。
正是那个失踪的瘦猴。
他的姿势极其怪异,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像是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进行最虔诚的祈祷。
脊椎弯曲的角度不太对,比正常的跪拜要过分。
仿佛有人从背后把他的头硬按下去又把手臂硬掰上去,然后在这个姿势里把他定住了。
骆森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侧头看了一眼瘦猴的脸。
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扭曲的表情。
不是单纯的痛苦,痛苦的表情是五官收缩,但眼前这张脸上的神情是痛苦与某种病态的狂喜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尖叫。
眼睛瞪得极大,眼角甚至裂开了,干涸的血迹从裂口处蜿蜒而下。
而在他身下的地板上,是用鲜血混合着某种红色粉末画出的一个图案。
不是道家的符箓。
他见过陈九源画符,陈九源画的符讲究气韵流动,线条有弧度有呼吸,像是活的。
而眼前这个图案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几何感。
十几个同心圆、倒置的等边三角形,还有那些扭曲的、看起来像是希伯来文的字母。
线条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转角全是锐利的折线,像是印出来的。
一张恶魔的工程图纸。
"法医怎么说?"骆森站起身。
"急性心力衰竭。"旁边的年轻探员汇报道。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念了几行:"但法医说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心脏怎么会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他原话是……死者的心脏就像是一块被瞬间抽干了电量的电池。"
骆森更加不解,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从墙角扫到天花板再落回家具上,最后停在床头柜上。
上头竟然有一个信封没被收纳为证物?!
他戴上手套拿起信封,里面是空的,但信封口还残留着昨晚发工钱时的油墨味。
施工队给工人装工钱用的就是这种粗黄信封,骆森认得。
因为那批信封是他派人从警署仓库调出来的。
里面的工钱不见了。
但在信封旁边,放着一个不属于瘦猴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黄铜打火机,壳面抛光锃亮。
这个年代的打火机是稀罕货。
城寨里的苦力用的都是火石和火媒子,连火柴都舍不得多划一根,更别提这种洋人才用得起的玩意儿。
骆森拿起打火机仔细端详。
打火机底部刻着一艘帆船的图案,帆船下面有一行细小的英文:
Sea Serpent海蛇号。
瘦猴的卖命钱没了却多了一个昂贵的鬼佬打火机。
"查过这个吗?"骆森举起打火机。
"查了,骆探长。"探员的回答速度说明他也嗅到了不对劲。
"海蛇号是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船,昨晚就停在维多利亚港,今天下午离港,船主是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离岸公司,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像是假的。"
瘦猴、湾仔、西洋秘术和海蛇号。
线索链条在骆森脑中一环扣一环地闭合。
灭口?还是献祭?抑或两者皆是。
"老刘。"骆森转头,对守在门口的警长说道。
"在。"
"封锁现场,让伙计们把地上这些鬼画符全部拍下来,一张都别漏。"
"另外你去一趟船务司,我要海蛇号所有的备案资料,船员名单和货物清单。"
"骆探长,这……"老刘有些犹豫,欲言又止,"那是洋人的船,船务司那边....."
"就说我怀疑他们走私军火。"骆森打断他,"出了事我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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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骆森查案之际,九龙城寨外的得龙茶楼里正喧哗滔天。
这里是九龙城寨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从哪个字头又吞了哪条街的地盘到谁家婆娘跟隔壁裁缝好上了.....
没有在这间茶楼里传不出去的秘密。
晨间正是茶客最密的时段,烟雾缭绕到墙上挂的财神画像都看不清脸。
伙计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胳膊举得老高,铜壶嘴里的热水精准地射进三尺外的茶碗里,一滴不洒。
这手艺放在后世大概能去参加什么综艺选秀节目。
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气氛跟茶楼别处截然不同。
几个昨晚参加了施工的工人正被一群闲汉围在中间。
他们脸上带着除恐惧外,还有一种"老子活着回来了"的炫耀欲。
"你们是没看见!"
一个叫阿康的工人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手里比划着的幅度大到差点扫掉邻桌老伯的茶碗。
"陈大师那道符一出手,轰的一声!金光炸开,跟太阳掉下来一样!我离得老远都睁不开眼!"
他说着还特意晃了晃手上刚买的银戒指。
那是用双倍工钱里省下来的钱买的,成色不怎么样,但在这群苦力堆里已经够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了。
"地底下那东西叫得比杀猪还惨!那声音啧啧...."
阿康咂巴着嘴,表情夸张得像在回味一碗极品老火汤。
"那吼叫声直接往脑子里钻,我现在耳朵还嗡嗡响呢。"
"不止!"
另一个工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他压低声音的方式大约是把嗓门从平时的八十分贝降到了六十分贝,在这间茶楼里依然属于广播级别。
"我跟你们讲,那个阿明被鬼上了身,身子拧得跟麻花一样!陈大师手指一点,他眉心就冒黑烟!后来咳出来那口黑痰……乖乖!掉在地上能把石头烧个坑!我亲眼看的!"
"怕什么,钱给得足就行!双倍工钱啊!"
阿康拍了拍口袋,叮当作响。
"我拿了钱就去给我婆娘扯了块新布料,今晚要是还有活,我第一个报名。"
嘴上硬气到天花板,但他端茶碗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虎口上他都没察觉。
听客们议论纷纷。
陈大师斗法城寨龙王爷的故事,短短半天内已经传出了十几个版本:
有的说陈九源是天神下凡手持金鞭驱邪,有的说是茅山祖师爷转世,更有的说地底下埋着前朝的宝藏有龙蛇守护.....
这个版本最受欢迎,因为宝藏两个字比驱邪更能刺激城寨居民的肾上腺素。
而在茶楼一个更加僻静阴暗的角落里,昨晚也在施工队的阿强默默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