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年前的十三宗悬案(1 / 2)邪恶鹰嘴桃
泉叔蹲在地下档案室最底层的铁架子前,一边用黑乎乎的抹布擦汗,一边从发霉的牛皮纸堆里往外刨东西。
嘴里的脏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跟他手底下翻出来的灰尘一样密集。
头顶那盏钨丝灯泡滋滋响着,光线时明时暗,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截又断成两截。
泉叔在警署混了二十年,摸鱼这门功夫早修炼到了化境。
平日里往档案室门口一瘫,躺椅陈茶《循环日报》马经版,三件套齐活。
只要没人来翻旧账,他就是这个地底洞穴里最自在的土皇帝。
但今天这两尊瘟神,简直是成了精的工作狂。
"还要?这一堆都是宣统元年的烂账了!"
泉叔拍了拍手,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成一片黄雾,呛得他自己咳了个半死。
"上面的灰比我都厚!"
他抬起眼皮瞅着站在门口那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心里的嘀咕声比嘴上的抱怨还响:
这后生仔看着斯斯文文,一来就翻死人的东西,还专门要那种死得不明不白、法医写不出报告、最后扔进柜子里等发霉的烂尾案子。
这分明是来找鬼故事素材的。
"泉叔,辛苦。"
陈九源站在门口没进去,倒不是摆架子,纯粹是这地方的霉菌浓度高到他觉得多吸两口就得给自己开副清肺方。
他从宽袖里摸出包老刀牌香烟,烟盒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进泉叔满是灰尘的怀里。
"骆探长在楼上等急了,您老手脚快点。"
泉叔接住烟的那一下,苦瓜脸瞬间舒展成一朵向日葵。
他把烟盒凑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嗅,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陈先生客气!这就好这就好,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他抱起那堆发霉的牛皮纸袋准备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花板:
"不过我说句实话,这些案子……邪性得很,以前有个从苏格兰场调来的鬼佬警司,叫什么威尔斯,也是不信邪非要翻这些陈年旧案想立功,没看两天就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说有虫子咬他,最后被绑着送回英国了,说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
"那是被煞气冲了脑门,神魂不稳产生的幻觉。"
泉叔听愣了半拍干笑两声,识趣地闭了嘴,抱着纸袋噔噔噔往楼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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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探长办公室的环境比地下室好不到哪去,甚至更压抑。
骆森把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整间屋子密封得像个审讯用的小黑屋。
蛇仔明那具干瘪成腊肉的尸体把骆森过去三十年建立的唯物主义防线锤了个稀碎。
这几天他看谁都觉得印堂发黑,看哪个暗角都觉得蹲着个拿草人的降头师。
"一共二十三份。"
骆森指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牛皮纸袋,他解开风纪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毛茸茸的手臂,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烦躁得像关在笼子里的猩猩。
"按你的要求,近十年城寨内外所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死亡、失踪记录,泉叔全翻出来了。"
他随手抽出一份拍在桌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宣统元年三月初七,城西猪肉巷,屠户张家灭门案。"
骆森翻开卷宗,指着发黄的黑白照片和验尸报告。
"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发疯互砍,现场血流成河,但法医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大量的生猪肉,当时的结论是急性精神分裂引发的群体性癔症。"
"这简直是放屁!一家人同时精神分裂?还一起吃生猪肉?"
"我问过当年的老警长,他说那天晚上整个猪肉巷的狗都在叫,叫得人心里发毛。"
他的手指落在验尸报告最后一行小字上。
"而且……死者张屠户的尸体后来消失了,凭空不见的。"
陈九源接过卷宗,把手掌平放在封皮上。
粗糙的牛皮纸触感传来的一股阴冷直钻掌心劳宫穴,他微微眯眼,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这份卷宗不再是纸张,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气流,夹杂着绝望的嘶吼和混乱的刀兵之气,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尸体是被食了。"
"食?"骆森脸色一白,"被谁?野狗?"
"不是人也不是狗。"
陈九源没有多解释,放下这份卷宗拿起另一份,同样没翻开,只扫了一眼封皮上的标签。
"宣统二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城南米铺王家幼子失踪案。"
他闭上眼,手指在卷宗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孩子是在自家米缸里消失的,当时米铺伙计在装米,一转头人就不见了,他们把米倒空翻到底只找到一只虎头鞋。"
骆森瞪大了眼睛:"你……看过这案子?"
"没看过。"陈九源睁开眼。
"但我感知到了,这卷宗上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和水腥味,是地底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的淤泥味道,这孩子是被拉下去了。"
骆森后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看着陈九源的眼神像看一个正在解剖尸体的怪物。
"陈先生,既然你手段高明,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全过一遍?"
陈九源站起身走到那堆卷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再次开启望气术。
二十三份卷宗在他视野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场颜色:
大部分缠绕着灰白色的死气,松散、微弱,是自然死亡或普通意外留下的痕迹,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但其中有几份,散发着浓郁的黑红色煞气。
凝练、阴毒、经久不散。
甚至还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更让他注意的是,这些散发煞气的卷宗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磁场共鸣。
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位置不同却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他伸出手,动作迅速而精准。
"啪。"
十三份卷宗被整齐地码放在骆森的办公桌上。
"其他的或许是孤立意外,或许是别的方术之人的手笔,或者单纯的变态杀人。"
陈九源手指在那十三份卷宗上划过。
"但这十三份,它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明显是一个整体!!"
骆森凑过来。
时间跨度从宣统元年之前到宣统三年,地点遍布城寨各个角落,受害者男女老少都有,死法千奇百怪。
他翻了两份看了看,完全看不出规律。
"骆Sir,我需要两样东西。"
"一张英军皇家工程师最新测绘的九龙半岛地形图,最详细的那种,必须标明等高线、建筑轮廓和主要的排水渠走向,另外让你手下的人把这十三宗案子的准确案发地点和具体时日汇总成清单,案发时间精确到时辰。"
骆森也不迟疑,他拉开门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
"泉叔!去年鬼佬测绘的那张大地图给我找出来!叫阿文进来做记录!十分钟!"
不到一个钟头,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测绘大地图铺满了办公室地板。
同时送达的还有一张写满地址和时间的清单。
陈九源脱了鞋踩在地图上,闭目静立了片刻。
他在调整呼吸,让身体的磁场与这片土地的气机同频。
骆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陈九源猛地睁开眼,拿起红色炭笔蹲下身。
"宣统元年三月初七子时,城西猪肉巷三号。"
炭笔在地图西侧重重画下第一个红色的"×"。
"屠宰场聚集区,血气重怨气深,白虎衔尸的凶位。"
骆森连忙在小本子上记下"白虎衔尸"四个字,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光听着就凶。
"宣统二年七月十五亥时,城南米市街尽头水渠口。"
第二个红叉落下。
"地势低洼,水汽汇聚,七月十五鬼门开阴气最盛,这孩子是纯阴命格,正好做了填阵的桩子。"
陈九源一边画一边冷冷地剖析着每一桩惨案背后的玄机。
但骆森听得脊背发寒,因为每一个红叉下面都是真真切切的人命。
曾经鲜活,如今变成冰冷文字。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红叉越来越多。
陈九源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种推演极耗心神,他不光要在纸面上标点,还要透过纸面感知那些残留的煞气走向,在脑海中构建完整的立体模型。
当第十三个"×"落下,他站起身。
退到地图边缘后把炭笔扔在桌上,双手抱胸俯瞰这幅死亡地图。
骆森也凑了过来,盯着地图上那十三个散乱的红叉,眉头拧成了麻花。
"东边一个西边一个,有的在闹市有的在偏僻巷子……除了都是凶案,我看不出什么规律。"
"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点,没看到线。"
陈九源从桌上拿起一根长长的木尺,重新走上地图。
这一次他不画点而是开始连线。
第一个案发点和第二个案发点之间,红色线条延伸、转折,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骆森看着看着,脸色逐渐变了。
原本毫无关联的红叉,随着线条的连接隐隐构成了一个图案。
不是什么规则的几何图形,是一条蜿蜒曲折、长着无数只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