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者面带微笑,栩栩如生(1 / 2)邪恶鹰嘴桃
太古工地一役后,陈九源在九龙城寨的日子并未因此变得波澜壮阔,反而陷入了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他的生活节奏依旧规律得像钟表。
早上七点起床,刷牙洗脸,去强记吃一碗双拼烧鹅饭,然后回铺子坐堂。
自己手头上的存款也被拿出来了部分花掉了。
三十块大洋托洪顺找路子,从洋行搞了一套二手的德国造手术刀具、几把止血钳和几瓶高纯度酒精。
虽然他是风水师,但物理层面的解剖和消毒往往比符水更直观,在这个抗生素还没诞生的年代,一把煮沸过的手术刀有时候比桃木剑更能救命。
又拿了三四百块钱通过跛脚虎买了不少温养身体的好药材和一些地理、药材和风俗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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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九源不同,隔壁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最近添了个新毛病。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端着那只缺口的粗瓷碗蹲在门口,一边吸溜着白粥一边斜眼瞅着隔壁。
以前他瞅陈九源是看死人的眼神,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做笔寿衣生意;
现在那是看财神爷的眼神,恨不得把门槛削低三寸方便财气流过来。
"啧啧,又是双拼烧鹅饭……"
老刘看着陈九源提着油纸包走进铺子,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咸菜。
"这陈先生也是怪,有了钱不买地不置办小老婆,天天吃香喝辣是不错,就是没女人陪着不膈应吗?"
嘴上酸归酸,身体很诚实。
只要陈九源那铺子门一开,他立马把自家门口那几个晦气的纸扎人往里挪挪,生怕挡了隔壁大师的风水。
毕竟,现在整条棺材巷都指着陈大师这盏灯过活。
这几天风水堂的生意不错,不过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陈大师,您给评评理。"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妇人把一只死鸡放在八仙桌上,死鸡脖子歪在一边羽毛凌乱,胖妇人唾沫星子横飞:
"隔壁老王家的煞气太重,把我家的芦花鸡给冲死了!您得让他赔钱!这可是只会下双黄蛋的鸡!"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民间医药大全》,眼皮都懒得抬。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死鸡的鸡冠,鸡冠发紫,嗉囊肿大坚硬,按下去没有弹性。
"这鸡是撑死的。"陈九源语气平淡。
"你喂了发霉的陈米,黄曲霉素中毒,急性肝衰竭加嗉囊积食。"
胖妇人一愣,显然没听懂什么叫黄曲霉素和肝衰竭。
她张大嘴巴想撒泼,但对上陈九源的眼睛,到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回去。
"陈……陈大师,您别欺负我不识字,什么素不素的,这就是中邪!"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剖给你看。"
陈九源从角落柜台抽屉里摸出刚磨得锃亮的手术刀,寒光一闪。
"肝脏肿大呈土黄色,嗉囊里全是没消化的霉米,解剖费五个铜板,你要看吗?"
胖妇人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缩了缩脖子。
这大师看着斯文,怎么动不动就要动刀子?
"不……不用了。"
"回去把那袋发霉的米和鸡都扔了,不然下次中毒的就是你全家。"
陈九源收起刀:"诊金两铜仙。"
胖妇人骂骂咧咧地丢下两个铜板拎着死鸡走了。
陈九源收起铜板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宣统三年,五月十二,诊治贪食鸡一只,入账两铜仙。】
赚钱嘛,不寒碜。
门口传来老刘那张嘴的声音,大概是在跟路过的张婆说今天的见闻:
"……你是不知道,那位陈大师连鸡是怎么死的都能看出来,这年头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陈九源翻过一页书,嘴角动了动。
老刘这张嘴替他打的免费广告,比任何招牌都管用。
这种平静的日子,持续到第四天午后。
而功德值在这些日子里也是一点点攒了六七点。
【当前功德值:38】
这天早上,跛脚虎的心腹阿四神色慌张地撞开了风水堂的门,进来后背靠门板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出事了?罗荫生打过来了?"
"不是……是蛇仔明!"
"虎哥派去盯梢的兄弟回报,那家伙有点不对劲。"
"说细节。"
"因为担心蛇仔明这家伙胡说八道给大师您惹来祸,所以这阵子就一直有人监视他,不过他还算老实,回去以后每天都躲在西环七号码头的值班房里,前两天还能听见他在里面哼小曲、骂人,但从昨天开始就没动静了。"
阿四似乎在回忆什么让他反胃的东西。
"我们的人以为他抽大烟睡死了没在意,但今天中午,值班房的门缝里开始往外渗水……黄色的水还带着怪味。"
"什么味?"
"说不上来。"
"不像尸臭,倒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又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闻着让人头晕恶心。"
陈九源眉头微蹙。
烧焦味,异香。
之前鬼医命格感知到蛇仔明沾了因果必有死劫,但这也太快了。
这种死法特征不像自然死亡,更像是某种强制性的清理程序启动了。
有人在灭口。
"虎哥怕出事,想让兄弟们冲进去看看,但那里毕竟是和记的地盘,罗荫生的狗看得死死的,硬闯怕是要火拼。"
"别动。"
陈九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袖口。
"罗荫生现在就是条受惊的毒蛇,谁动咬谁,这种时候不能用江湖规矩解决。"
阿四一愣:"那咋办?报警署?"
"聪明。"陈九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不是你去报,是我去!回去告诉虎哥,让他的人全部撤到外围,只负责记录进出码头的人员名单,不要和和记的人发生冲突,剩下的交给差佬。"
阿四迟疑了一下:"大师,差佬靠得住?"
"差佬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搜查令。"
"对付罗荫生这种有钱有势的大捞家,单纯的江湖手段没用,必须借力打力。"
他顿了顿:"而且最近我认识一个叫骆森的探长,他正愁没案子立功,我送给他一个,他高兴还来不及。"
阿四眼珠转了转,似乎琢磨出了些门道,点头应下后从后门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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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警署。
陈九源一身月白长衫撑着黑布伞走到门口,被一个打着哈欠的华探拦下。
"干什么的?警署重地闲人免进,报案去那边排队。"
华探指了指旁边蹲着的一排衣衫褴褛、满身汗臭的苦力。
陈九源没有废话:"我找骆森探长,和骆探长有交情,麻烦通报一声。"
华探本来一脸不耐烦,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月白绸缎长衫裁剪得体,领口暗纹精致低调,手里的黑布伞虽然旧了些但伞柄包着层油润的牛皮,怎么看都不像来讨饭的。
再想起骆森在警署的威望,心中的警惕松了一些。
"原来是骆Sir的朋友。"华探站直了身体,"骆Sir在二楼办公室,你自己上去。"
果然,人靠衣装。
洪顺那几套长衫的投资回报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兑现。
陈九源穿过嘈杂的报案大厅,这里的热闹程度跟菜市场有得一拼。
左边一个被铐在暖气片上的小混混正骂得口吐白沫,右边两个打架的摊贩被巡警拎着后领拖进来,中间夹着一个哭天喊地说丢了鸡的老妇人。
陈九源绕开这些,跟随指示牌来到二楼,敲响了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骆森正埋首在一堆英文文件中,眉头紧锁,制服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显然已经在文山会海里泡了一上午。
看到陈九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放下钢笔站了起来。
"陈先生?稀客。坐。"
骆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是为了那块地皮的事?"
"地皮的事与我无关。"陈九源开门见山。
"骆探长,我送你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骆森眼神一闪,他示意门外的手下把门带上。
"陈先生请讲。"
"西环七号码头和记的货仓,那里有个值班房,里面可能死了一个人,而且死状会很特殊。"
"死人?"骆森皱眉,"城寨每天都死人,这种案子一般都是巡捕房处理。"
"如果只是普通的死人,我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死者叫蛇仔明,是我正在追查的一条线索,他牵涉到一桩关于南洋降头师的案子,不排除与太古工地那个煞局有关。"
太古工地四个字一出,骆森的脸色变了。
那件事虽然平息了,但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比他裤腿上的泥点子还难洗。
他至今没想明白那台蒸汽抽水机到底是怎么自己动起来的。
"你是说又有人在暗中搞邪术杀人?"
"十有八九是灭口。"陈九源点头。
"蛇仔明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对方敢在你的辖区里动手,骆Sir,这可是个抓大鱼的好机会,而且...."
"那个值班房在和记的地盘上,和记背后是罗荫生,你要是能在罗荫生的码头上查出点什么来,这份功劳簿写到署长面前,你觉得你头顶那顶帽子会不会换个大号的?"
骆森的眼睛彻底亮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带人封锁现场,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
"接到线报,怀疑有人在货仓内藏匿大量鸦片和违禁品,申请进行突击搜查。"
鸦片虽然半公开,但私藏大宗违禁品依然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