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漩涡像是某种巨兽的喉咙，粘稠、湿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能量流裹挟着他们，不是传送那种瞬间的失重感，更像是被丢进了一条湍急、污浊的下水道，身不由己地翻滚、碰撞、滑向深处。

陈浪勉强维持着监管者印记的微光，这光芒在浓稠的暗红中像风中残烛，艰难地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将紧随其后的伙伴们勉强笼在一起。即便如此，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污染规则，仍像无数细密的针，试图穿透光芒，扎进每个人的皮肤和意识。

“抓紧彼此！”陈浪的声音在能量流的呼啸中几乎被吞没。

冰冷滑腻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让人难受。那是规则层面的“污秽”，带着外魔特有的混乱、贪婪与彻底的否定意味，试图同化、分解、扭曲闯入者的一切。

小霜紧紧抓着陈浪的手腕，她身上的冰蓝气息自发地涌动，在暗红背景中格外醒目，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不断发出“滋滋”的对抗声，消融着靠近的污染。但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她的血脉对纯净与秩序有本能亲和，对这种极致的污秽，反应也最为剧烈。

郑芊花紧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无声翕动，似乎在背诵某种稳定心神的法则或口诀。作为天地银行的前精英，她对规则异常敏感，此刻恐怕正经历着某种“精神污染”的冲击。

吕乐和翎还算镇定，一个努力调整身形试图观察周围，一个则尽量用风裔的轻盈技巧减少碰撞。铁锈则把首席工程师死死护在身前，自己用宽阔的后背抵挡大部分冲击，嘴里骂骂咧咧，但声音被能量流撕得破碎。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长得多，也恶劣得多。

翻滚中，陈浪偶尔能“瞥见”通道壁的景象——那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某种半凝固的、暗红近黑的、不断缓慢蠕动的“肉膜”状物质，表面布满粗大的、搏动着的暗色脉络，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败气息。一些地方还“生长”着惨白色的、瘤状的结构，或者伸出短短一截、无力摆动的、类似刚才外面肉山触手的东西。

这哪里是维护通道？这分明是某个巨大生物被严重污染、异化了的“消化道”！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

不是出口那种豁然开朗的光，而是通道本身暗红色调的某种“减弱”和“稀薄”。同时，脚下那股强大的拖曳力也开始减弱。

“准备着陆！”陈浪低吼一声，努力调整姿态。

噗通！噗通！

七个人接二连三地从通道末端被“吐”了出来，摔在一片相对坚实、但依旧滑腻的地面上。

陈浪第一个翻身站起，印记光芒扩大，照亮四周。小霜紧随其后，冰蓝气息扫过，将附近地面上一层粘稠的、冒着淡淡腐蚀性气味的暗红液体冻结、推开，清出一小片干净区域。

其他人也狼狈地爬起来，喘息着，检查自身。除了有些擦伤和不可避免的规则污染侵蚀带来的虚弱恶心感，以及装备表面被腐蚀出的斑驳痕迹，大体还算完好。

“这鬼地方……”铁锈呸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污秽黏液。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溶洞，但洞壁和穹顶同样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肉膜状物质，微微起伏搏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同样被严重侵蚀的晶体碎块和金属残骸，依稀能看出织梦者造物的风格，但早已失去原有光泽，蒙着一层污垢。空气混浊，充满了腐败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还有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节奏的“嗡鸣”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溶洞并非死路，有数条大小不一的、同样由肉膜构成的通道，如同血管般延伸向黑暗深处。而在这些通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更“新鲜”的东西——破碎的、带有柳家徽记的装备零件，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甚至还有半截被某种利器整齐切断、表面覆盖着冰霜的暗红色触手。

“有人来过，而且战斗过。”翎蹲下，仔细查看那半截触手的断面，又看了看那些柳家装备碎片，“时间不会太久，残留的规则波动还没完全消散。冰霜痕迹……很纯净，不是小霜的，但性质接近。”

“柳家的人，还有……其他冰裔？”郑芊花疑惑。

陈浪走到一条最大的通道入口前，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入口边缘。指尖传来温热滑腻的触感，还带着微弱的搏动。他将监管者印记的力量凝聚在指尖，轻轻按上去。

肉膜微微收缩，仿佛感到不适。印记反馈回的信息混乱而充满敌意，但陈浪勉强从中剥离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规则痕迹——并非柳家的黑色诅咒，也不是清道夫的净化之力，而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但又隐隐与仲裁者天平徽记有某种关联的波动。

“不止柳家。”陈浪站起身，脸色凝重，“还有别的‘东西’进来了，可能比我们还早。而且，这痕迹……”他看向小霜，“和你第七遗脉记忆碎片里的某些感觉，有点像，但更……冷，更空洞。”

小霜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对先祖的记忆本就破碎，更谈不上分辨这种细微差别。

“管他谁来过，我们的路还得往前走。”首席工程师喘匀了气，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对着几条通道扫描，“能量读数显示，中间这条最大的通道，深处的规则波动最强烈，而且隐隐指向下方。结合结构图推测，这很可能通往‘源海之眼’残骸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那个‘至高信标’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其他通道呢？”

“分支很多，能量反应杂乱，可能通往其他次级区域或死路。但有一条……”首席调整探测器方向，指向左侧一条相对狭窄、看起来也更“陈旧”一些的通道，“这条通道的规则背景里，有一丝非常微弱的、未被完全污染的‘秩序’波动，很像是……织梦者维护系统的残留信号。”

两条路。一条指向最终目标，但显然是主路，可能危机四伏，也有柳家或其他未知势力的足迹。另一条可能是支线或维护通道，或许相对安全，或许藏着其他线索或资源，但也可能绕远甚至一无所获。

“分兵太危险。”吕乐立刻反对，“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多，这里环境又这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