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齐聚光线传媒(1 / 1)我的牛马人生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王长田”的名字。陈诚挑眉,接起电话。
“陈导,在忙吗?有空的话,过来我这儿坐坐?聊聊。”王长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随意与熟稔。
陈诚看了眼时间,又瞥向窗外——他在剪辑室盯了一上午,确实也该换换脑子了。他又不是那种非得自己亲手操刀每一个镜头的导演,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把控好大方向才是他的风格。过分勤快,有时候反而是对团队的不信任。
“行啊,王总相邀,我正好有空。一会儿到。”他爽快应下。
挂断电话,陈诚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不多时,他那辆黑色G500便驶出东方梦工厂,融入午后的车流,朝着光线传媒的方向开去。
抵达光线传媒楼下,前台小妹显然已被提前打过招呼,见到他便微笑着引路,径直将他带往王长田的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景象让陈诚脚步微顿,随即恢复自然。嗬,这阵仗不小。只见不算特别宽敞的办公室里,或坐或站,挤了好几位熟面孔:王中军、王中磊兄弟坐在主沙发一侧,冯小刚端着茶杯靠窗站着,博纳的于东“大狗哥”正跟人说着什么,连中影的韩三平也赫然在座。王长田作为主人,正张罗着添茶倒水。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普洱混合的气息,话题的中心,不出意外,依然围绕着正在风口浪尖上的《无极》。见陈诚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谈话声也暂歇了一瞬。
“陈导来了!”王长田笑着迎上来,“快进来坐,就等你了。”
“各位老师都在。”陈诚微笑着向一圈人点头致意,态度恭敬而不失从容,在王长田指引的空位坐下。
“正聊到《无极》呢,”于东嗓门洪亮,直接切入主题,“那天首映礼,陈导你可是被点了名的,说得挺有水平。不过我们几个老家伙回头一品,发现你小子滑头啊,净挑场面话说,一点实在的都没有,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后生可畏,也是个‘小油条’了。”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看似轻松,实则目光都聚焦在陈诚身上,想听听这位近来风头正劲、却又在《无极》评价上滴水不漏的年轻人,到底藏了几分真看法。
韩三平也慢悠悠开口,带着点前辈的审视:“陈诚啊,这里没外人,都是自己圈子里的。说说看,抛开那些场面话,你觉得凯歌导演这部片子,到底怎么样?我们也都好奇。”
陈诚心里明镜似的。这帮人精,哪里是真想听他对《无极》的艺术分析?无非是想探探他的真实态度,或许还想借他的口,印证或抒发某些不好明言的情绪。但他绝不能当这个“出头鸟”。直接批评陈凯歌?那是自绝于一部分学院派和前辈圈层,更是低情商的表现。陈凯歌从未为难过他,他也不能做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韩总,于总,各位老师,”陈诚端起面前刚斟好的茶,吹了吹热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那天在台上,我是真心觉得电影在视觉和技术上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凯歌导演的艺术追求和探索勇气,也值得我们后辈学习。至于更深的东西……”他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其实我最近倒是总在想,经历了这么多项目,看了国内外这么多片子,越发觉得,咱们这行,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才是更关键的问题。”
他成功地将话题从对一部具体电影的评判,引向了更宏观的行业思考。众人虽然没听到想听的“锐评”,但对他提出的新话题也产生了兴趣。
“哦?说说看,你觉得路该怎么走?”王中军扶了扶眼镜,问道。
“我觉得,核心还是得回归到‘剧本为王’。”陈诚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不是老生常谈,但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根基。没有一个扎实的、能立得住的好故事,后面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咱们不能学早年香港电影那种‘飞纸仔’的玩法了,时代不一样了。那时候市场不成熟,观众选择少,随便拍点什么都能卖。现在呢?观众见多识广,审美提高了,糊弄不了啦。”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继续道:“大家看看现在香港拍的一些警匪片、枪战片,为什么感觉越来越没市场?打枪像放鞭炮,爆炸像放烟花,逻辑漏洞百出,观众不买账了。为什么?因为不真实,缺乏代入感。现在的观众追求的是什么?要么是极致的视觉刺激、感官震撼,用技术和大场面去冲击眼球;要么是深刻的情感共鸣、精妙的情节设计,用故事和人物去打动内心。总之,你得有个清晰的‘核’,有一条能抓住观众的主线。玩意识流、玩高深隐喻,不是不行,但那通常是作者电影、艺术片的路子。你得先搞清楚,自己拍的是不是纯粹为了表达自我的艺术片。”
冯小刚插了一句:“那按你的意思,好莱坞那套三段式结构,就是金科玉律了?”
“冯导,我觉得那套结构,是经过无数成功和失败案例总结出来的、最符合大众观影心理和叙事规律的模式之一。”陈诚回答得不卑不亢,“它是‘套路’,但也是经过验证的、有效的‘套路’。我们拍商业电影,最终目的是什么?是让尽可能多的观众喜欢,进而赚钱,让投资方有回报,让公司能持续运转,让行业良性发展。放着已经被全球市场证明有效的成功经验不去借鉴、消化,非要自己从头发明轮子,甚至搞出一套只有自己明白的‘玄学’,这对于商业项目来说,风险太大。”
他语气加重了些:“咱们得时刻记住,我们绝大多数人做的是商业电影,背后是商业公司。投资方投钱进来,首要考虑的是盈利可能性。导演不能只顾着自己艺术表达痛快,完全无视市场规律和投资风险。一次失败,可能还有机会;两次、三次呢?资源是有限的,信任是会被消耗的。哪怕是再大牌的导演,如果连续让投资方血本无归,市场也会用脚投票。”
不知谁在角落里提了一句:“说到这个,吴宇森导演在好莱坞那两部……”
陈诚知道这是把话题引到了更具争议性的人物身上,但吴宇森与在座众人的利益关联不像陈凯歌那样紧密,他谈论起来顾忌便少了许多。
“吴导的情况,恰恰是个很典型的例子。”陈诚接过话头,分析道,“《碟中谍2》虽然票房尚可,但口碑和预期有落差;到了《风语者》,巨大的投资和惨淡的回报,不仅让米高梅陷入困境,也几乎断送了他在好莱坞的主流商业片之路。为什么?原因可能很复杂,但失控的成本、与制片方的理念冲突、对商业类型片规则的某种不适应,恐怕都是因素。这样的案例足以让任何投资方警醒——无论导演过往有多么辉煌的成绩,一旦失去对项目成本、市场定位和核心叙事的基本把控力,风险都是巨大的。”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的看法是,尊重艺术,但更要敬畏市场;珍惜才华,但必须把控风险。对于投资方来说,一个导演过去的成绩是参考,但更重要的,是他能否在当下的项目中展现出清晰可行的创作思路、专业的成本控制意识,以及对观众和市场的真诚尊重。否则,名气再大,也可能成为不可控的风险源。”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的讨论时而激烈,时而深入。陈诚巧妙地避开了对《无极》和陈凯歌个人的任何具体褒贬,始终将话题维持在行业规律、市场趋势和创作方法论上。他言辞恳切,分析透彻,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又未曾越界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分寸与智慧,对他这番“顾左右而言他”的应对,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王长田作为东道主起身招呼:“行了行了,聊一下午了,走走走,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口味很正,咱们边吃边聊,我请客!”
众人欣然应允,移步前往。席间自然又是另一番热闹。饭至中途,有人提议转场再续,陈诚见状,适时地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圈,笑道:“各位老师,我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先走一步,就不陪大家尽兴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态度诚恳,理由充分,众人也不好强留。王长田拍了拍他肩膀:“行,知道你忙,下次再聚。”
陈诚笑着告辞,转身离开这充斥着烟酒气与江湖话语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他深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坐进自己的车里。方向盘在手,他才是那个完全掌控方向的人。那些需要周旋的场合、需要权衡的话语,不过是航行中必要的迂回。他的目标,始终清晰,在前方,在自己的航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