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沉云压顶(2 / 2)某朵猫
黑衣人将铜炉捧在掌心,另一只手拈着细细的竹管插入炉中,另一端探向高墙上极小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不过只有拳头大小,连通着诏狱地牢,是用来给内部通风换气的,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沾过了迷香粉末的竹管被轻轻插入通风口中。
一寸、两寸……
直到竹管没入通风口大半。
黑衣人一手稳稳端柱铜炉,另一手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前还事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巡逻的禁军队伍已经走远,才迅速用火折子引燃了铜炉里的粉末。
当袅袅白烟缓缓升腾而起时,黑衣人收起火折子后,先紧了紧遮掩自己口鼻的蒙面布,随即用手掌开始煽动紧挨着铜炉口的空气,将被点燃的迷香烟雾驱向细竹管。
那烟雾极淡,淡得在经过细竹管散发出去后,便立刻消散在空气中,全然不会留下丝毫踪迹。
迷香的烟雾在黑衣人的煽动下,一丝一丝地钻入竹管,顺着通风口向内飘去。
约莫一刻的功夫,那黑衣人缓缓抬手,向宫墙下的阴影处做了个手势,远处静候的两道黑影立刻迈着极轻的碎步走到黑衣人身旁。
这才看清,三道黑影,其中两人身着夜行衣,看起来纤细的身形好似一个人一般,唯一不同的,是持铜炉那人的身手更加矫健,看得出来也是有功底的习武之人。
另一人看起来是为首,只有那人是穿着长到拖地、且兜帽极大的斗篷,甚至连眼睛都未露出分毫。
三人聚在一起,最开始释放迷香的黑衣人低声叮嘱:“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可进去了,蒙面再紧一紧,小心吸进去了。”
说着话,便见那黑衣人立刻将细竹管从通风口中抽出来,迅速盖上铜炉的炉盖,将铜炉和细竹管重新收回。
随即取出一块早就预备好、浸过了药水的帕子,细细擦拭着通风口的周围,抹去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经由那个黑衣人侧耳倾听确认之后,向身后二人轻点了一下头。
三人立刻从死角转出,贴着诏狱外壁的墙根向着狱门悄然移去。
此时的狱门外,那两名值守的差役似乎隐约听到从地道中传来几声“嗵嗵”声,不明所以的二人相视一眼,回头朝着地道望了望,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甚至没有丁点人声传出。
片刻之后,那两名差役再次站回原位按刀而立,可这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状,两名差役的身形有些轻微摇晃,感觉眼皮不住地打架,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今儿个这夜可不好守啊……”左边差役揉了揉眼睛说:“怎得这才上值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犯困了。”
“我也是啊……”右边的差役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许是今日冯大人说那话给咱们吓得,整个人都高度警惕着,更加消耗精力了吧。”
“啧……我这……怎么这么乏呢……”左边差役的话还没说完,摇晃的身子一歪,靠着身后的石墙便滑坐了下去,一出一声“嗵”的闷响。
右边差役正欲张口说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身子也不听使唤地软倒下去。
见着狱门外的两个差役都已经沉沉昏睡过去,那名身手矫捷的黑衣人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三人便迅速行至狱门前。
两名身形纤细的黑衣人轻轻推开那扇冰冷的狱门,门轴显然被精心养护过,推开时竟无半点声响。
开启狱门后,矫捷的黑衣人先行一步,向地道深处探去,而另一个身形纤细的黑衣人,则让开了身位,为身后那个垂手静候的、完全遮盖了面貌的黑衣人让出了通行的前路。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比先前更多加了几支火把,将通往地牢深处的地道照得更明亮了几分。
沿着石阶向下走去,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倒在地上、昏昏沉睡的狱卒,歪七扭八地乱躺着,皆是一动不动,但呼吸均匀。
行在前面的矫捷黑衣人是为了给后面的人清理通路,每当经过一个歪倒在地的狱卒时,便用腿轻轻挑开挡路的身体,尽可能清出了一条能容后方顺利通过的空地。
迷香的效力,早已弥散在整座诏狱的地牢中。
三道黑影沿着石阶层层向下,越过那些横七竖八的狱卒,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来到了诏狱深处的地牢。
身手矫捷的黑衣人率先走到铁门前,伸手轻轻一推,欲先试一试这锁着的铁门能否空出一个足够一只手伸进的缝隙,同时全身警惕做防御姿态。
但意料之外,铁门竟没上锁。
三人微微一怔,随即便立刻明白过来,大约是冯俊海得了御书房的传唤后,走得实在匆忙,没有顾上上锁这档子事儿,加之今日诏狱里不仅有总管着全国刑狱的九卿之一——廷狱令,更有监察的廷尉监,以及刑部郭侍郎都在此处坚守着,便有了些轻心。
推开铁门,矫捷黑衣人迈步而入,发现三位大人都各自趴在自己的案前打着呼噜,便向后面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可跟着进来。
三人朝着暗室的方向直行而去,看似对路线十分熟悉,实际上全凭那矫捷黑衣人在前引路,其实并非是那人识路,而是早就已经收到了密报。
诏狱的暗室内,还是那般漆黑。
没有窗、没有光、甚至连流通的空气也没有,就连厚重铁门上的那一方传递东西的小洞,在非必要时刻也是紧紧关闭的。
这里的空气好像常年都凝滞不动,弥漫着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腐朽稻草味等等,其中还包裹着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与恐惧的冰冷气息。
殷崇壁蜷缩在角落那堆勉强能称之为“铺位”的、潮湿霉烂的稻草上,手脚的镣铐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皮肉直抵心灵。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在这间不见天日、密不透风的暗室里,时间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当殷崇壁被狱卒推进这间暗室的那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当时安硕在这里的绝望。
只不过与安硕不同,殷崇壁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放弃的念头,哪怕是在这样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暗室里,他也不曾有过绝望的心情。
忽然间,那道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又刻意放轻了动作的开锁声。
随着铁门被推开的瞬间,那身着一身乌黑斗篷、戴着巨大兜帽的人走进暗室,殷崇壁抬眸看去的一刹那,那双空洞无神的眼底,猛地迸发出一丝锐利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