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7章 神鬼无痕(1 / 2)某朵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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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的暗室内,除了无边的黑暗,也只余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间被轻声开启的那道铁门,瞬间刺激了殷崇壁的神经,当光线从逐渐敞开的门缝中透进来时,殷崇壁忍不住眯起眼睛,不得不抬手遮挡一下虽然昏暗、但对他来说却十分刺眼的火光。

不是狱卒。

黑暗中,隐约可见三道身影站在暗室门口,一动不动,仿佛三尊雕像一般,直至铁门完全大开。

为首的那名身法矫捷的黑衣人侧身让开,让中间那第二道身影从三人中缓缓走出,一步一步,迈进暗室,似乎带着极其稳定的心绪向殷崇壁走近。

从那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影中,实在看不清其身形是胖是瘦,加上那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装扮,就连脸上也蒙着多层的黑色锦布,只露出的一双眼睛,还在极大的兜帽下分毫不露容貌。

轻轻几步,已经走到殷崇壁面前,从他自下而上望去的视角里,可隐约看见那兜帽黑暗中泛着的幽光,锐利如刀,不带一丝温度。

殷崇壁盯着那双眼睛,只一眼,瞳孔骤然放大,那双眸子,在他心里实在太深刻了。

在那双居高临下的、充满了审视和倨傲之意的眼神里,不只是深不可测的谋算,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能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殷崇壁看着那身穿黑斗篷的人良久,嘴唇翕动几下,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片刻,那人没有低下一点头,缓缓开口,可声音却十分刻意地压得极低且沙哑,仿佛砂纸摩擦一般,若是叫偷听墙角的人听去,根本无法听出这说话的人原本的音色:“太师,你受苦了。”

这话里说得是“受苦”,而不是“受委屈”,说明二人之间对于今日朝堂上蔺宗楚弹劾一事,都心知肚明,句句属实。

黑斗篷之人看着他,不急不徐,只静静站着,任由殷崇壁满眼惊愕地凝视。

半晌,殷崇壁终于开口,声音与那人同样的沙哑,但听起来似乎比表面上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你……你不该来这样的地方。”

“该不该来,本宫心里有数。”那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蔺宗楚要弹劾你,你事先可知道?”

殷崇壁轻轻点了点头:“从前日得到消息,摄政王府派出去的一队人回来时,我心里就猜到了,没想到那老东西动作这么快……”

“你可有把握翻身?”那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寒意:“在没有本宫的帮助下。”

“就算我翻不过来……你……”殷崇壁颤抖地嘴唇,翕动几下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极尽的忍耐:“你……别淌进来了……”

“本宫也没有打算伸手。”那人顿了顿,俯视殷崇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本宫深夜至此,只为一件事。”

殷崇壁抬头看着那人,静静等待着可能到来的“终局”。

“放心,本宫没那么绝情,不会害你,只不过……”那人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中却愈发的锐利起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才是。”

话没说完,殷崇壁心底像是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应声。

“这里是诏狱,冯俊海是刑部尚书,他想怎么问,那是他的事,而你……”那人微微弯下一点腰身:“你想怎么作答,全凭你一张嘴,也只是你的事而已。”

殷崇壁嘴唇再次翕动,却依旧没有能发出一声。

黑斗篷之人紧紧盯着殷崇壁,那目光如同一把有如实质的、带有利刃的刀剑,直刺入他的眼底:“你啊……这些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靠的是什么?”

殷崇壁缓缓低下头,默不作声。

“不是陛下的信任,不是你那些门生故吏,是你自己心里那把尺!”说着话,厚重的黑斗篷随着那人略微躬下的身形,沉沉垂在殷崇壁的眼前:“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闭嘴……如今……这把尺,还在吗?”

听到这话,殷崇壁沉默着,他心里知道,他要没救了,哪怕是眼前这个人,也已经在赤帝面前失了分量,所以也难再出手驰援他眼下的困境。

良久,殷崇壁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人微微颔首,复又直起腰:“你只需记住——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有用!说出来,是死路一条,可烂在肚子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殷崇壁眼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在转瞬间迅速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几近绝望的苦涩:“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生机?今日朝堂之上……我……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知道。”那人打断了他的话,故作沙哑的声音中,却透着笃定:“那些罪证,你如何也是翻不了的,本宫更不可能对你施以援手,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殷崇壁怔住了。

那人俯视着出神的殷崇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饱含了怜悯、无奈、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决绝。

“本宫虽然不能助你,但……”那人顿了顿,才继续缓缓说道:“有一件事……本宫可以向你作保。”

殷崇壁盯着那兜帽下的双眸,静待这句话的下文。

黑色斗篷随着他的视线向前垂下许多,那人微微俯身下来,凑到殷崇壁的耳边,用只有两人之间可闻的声音一字一顿开了口:“你的后嗣,一定能继承大统!”

话音落地,殷崇壁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僵硬地坐在原地。

剧烈颤抖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难发出声音,那双原本已经失了光彩、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这话,你且记在心里就好。”那人的声音重归刻意的沙哑:“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去……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但你只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用你心里那把尺,量清楚了便是。”

殷崇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带着镣铐的手,久久不语。

终于,他再度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已经褪去了方才的绝望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着的光芒。

“我知道了。”殷崇壁这句话中,带着极其坚定之意,令那人十分满意。

那人视线在四周暗室的环境逡巡一周,声音重归冷漠的沙哑:“你……好自为之,就此别过。”

最后落下这句话,那人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殷崇壁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轻唤了一句:“你……保重……”

斗篷下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消失在厚重铁门后,伴着那一道微弱昏暗的光线一起消失。

暗室之外,另外两名黑衣人一直默默值守在铁门旁,见到那人从里面出来时,二人立刻迎上前去。

其中身形矫捷的黑衣人迅速从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挥动手臂在空气中来回摆动,以便驱散迷香的药物气味。

而另一人则取出一块较大的旧布,准备擦拭留在走道上的脚步痕迹。

然而,穿着黑斗篷的为首那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留着吧,就算看到了痕迹,他也查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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