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个存在于传说和资料中的少年，透过这面古老的镜子，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并非挑衅，也非欢迎，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实验记录”需求的、冷静的标注。

“他……看到了我们。”黄明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那种被非人存在“观察”和“记录”的感觉，比直接的恶意攻击更令人心底发寒。

林道人缓缓上前一步，更近距离地审视着这面镜子。镜面依旧浑浊，映出他苍白而冷峻的脸庞。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镜面，而是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悬停。

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纯阳与幽冥之力的感知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尝试着刺入镜面。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虚无。

在镜面那层浑浊的“屏障”之后，他捕捉到了无数细微的、破碎的、流淌着的……信息碎片。

那不是图像，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被高速翻阅的书页残影，像是无数潦草计算公式的一角，又像是某种极端情绪（痛苦、困惑、愤怒、以及一种压倒性的、冰冷的求知欲）被碾碎后残留的粉末。

这些信息碎片杂乱无章，仿佛一个庞大数据库被损毁后留下的垃圾文件，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高度集中、高速运转，却又被某种巨大痛苦所包裹的……意识残响。

陈渊的意识残响。

这面镜子，不是攻击性的法器，也不是囚禁灵魂的容器。它更像是一个……记录仪。一个被动地、持续地接收并储存着来自陈渊那强烈而独特的“怨念”或者说“执念”所散发出的信息波动的装置。

那些怪谈，那些镜中异象，或许只是这些庞杂信息无意中泄露出来，被敏感者感知后，结合自身恐惧想象而成的产物。

林道人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接触冰冷、破碎信息的触感。

“这镜子，”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记录’他。”

“记录什么？”黄明珠追问。

“一切。”林道人看向那空荡荡的、曾被幻影占据的镜中角落，“他的思考，他的痛苦，他的……‘研究’。”

他用了“研究”这个词。结合第十三阶所体现出的规则扭曲之力，以及陈渊生前在物理上的惊人天赋，这个词语显得格外沉重且令人不安。一个死去的天才，将整个学校变成了他的实验室，他在“研究”什么？

黄明珠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色更加凝重：“所以，我们，还有那些学生，在他眼中，可能都只是……”

“实验对象。或者，数据来源。”林道人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真相的冰冷。

这个结论，让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又降低了几度。

夕阳彻底沉没，走廊陷入了完全的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光。

那面古董镜在昏暗中，更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冷漠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两人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恢复成普通教师的姿态。

跑来的是高三（九）班的一个男生，脸色有些发白，气喘吁吁。

“林老师！黄助教！不好了！”男生跑到近前，语气惊慌，“张浩……张浩他刚才在厕所摔了一跤，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李老师让你们赶紧过去看看！”

张浩？那个性格张扬的篮球队主力？

林道人和黄明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在这个“实验室”里，任何意外，都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

“带路。”林道人沉声道。

男生连忙转身带路。林道人和黄明珠紧随其后，在离开这个角落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最后瞥了一眼那面古董镜。

镜面浑浊，依旧映出他们离去的身影，以及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苍白幻影，从未存在过。

但他们都清楚，那双隐藏在破碎镜片后的眼睛，或许正透过这面镜子，透过这学校里无数类似的“记录点”，静静地、持续地观察着、记录着一切。

而张浩的意外，或许就是这份“研究记录”上，新添的一笔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