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出事的男生厕所，位于教学楼二楼，距离高三（九）班教室不远。

林道人和黄明珠随着那名报信的学生赶到时，厕所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好奇又害怕的学生，正伸着头朝里面张望。班主任李老师也在，她脸色铁青，正对着里面呵斥：“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了！快散了！”

看到林道人和黄明珠过来，李老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急于撇清责任，语速飞快地说道：“林老师，黄助教，你们可算来了！张浩这孩子，真是不小心！在厕所里滑倒了，磕到了洗手池边上，流了不少血，校医马上就到！”

她的语气更侧重于“意外”和“麻烦”，而非对学生的关切。

林道人没有理会她，径直拨开人群走了进去。黄明珠紧随其后，同时对门口的学生们温和而坚定地说：“同学们，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先回教室或者去食堂吧，不要影响老师处理事情。”

厕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张浩靠坐在最里面一个洗手池的下方，脸色惨白，额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他的名牌运动服领口。他捂着伤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真倒霉……这地怎么这么滑……”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场常见的、并不严重的意外。

但林道人的目光，却瞬间凝固在了张浩身旁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水渍旁边，散落着几片细小的、不规则的黑褐色碎片，像是……某种腐朽的木质碎屑。

更重要的是，在林道人的感知中，这片区域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明确的异常波动。那并非阴气，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修正”意味的规则之力留下的痕迹，与第十三阶和古董镜中感受到的源头同出一辙，只是更加隐晦，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怎么回事？”林道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张浩的咒骂。

张浩抬起头，看到是新来的实习老师，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惯有的不驯，但或许是因为疼痛和残留的惊吓，语气还是软了几分：“就……就走着进来，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玩意，一滑，就撞池子上了。”他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和那些碎屑，“估计是哪个孙子弄的！”

黄明珠蹲下身，没有去碰那些碎屑，只是仔细看了看，又抬头观察了一下洗手池边缘的棱角和张浩伤口的位置。她的精神力如同细腻的网，拂过这片区域，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黄明珠问道。

“废话，上课时间谁他妈来这……”张浩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慌乱，但立刻被他用恼怒掩盖过去，“就我一个！真他妈倒霉透顶！”

就在这时，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开始为张浩清理伤口、进行包扎。伤口不算深，但需要缝合几针。

李老师在一旁絮絮叨叨，无非是强调这是意外，要求严肃处理厕所卫生问题，以及担心影响班级考评。

林道人和黄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浩那一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而且，地上那些黑褐色的碎屑，带着一股陈旧的、令人不适的气息，绝非普通的木头。

黄明珠趁校医处理伤口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用特制的取样袋收集了几片碎屑。

这场“意外”，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蹊跷。它发生在他们对镜子进行调查之后，发生在张浩这个与陈渊过去可能有牵连的特定目标身上，并且留下了属于那个“领域”的痕迹。

这更像是一次……警告？还是一次不成功的“清除”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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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被校医带走进一步处理伤口，围观的学生们也散去。李老师忙着去写情况说明，厕所门口很快恢复了安静。

黄昏彻底降临，教学楼里的灯次第亮起，在白炽灯的冷光下，走廊显得比白天更加空旷和幽深。

“你怎么看？”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黄明珠低声问道。

“不是意外。”林道人言简意赅，“残留的规则痕迹很淡，但存在。目标明确。”

“那些碎屑……”

“有微弱的怨念附着，很陈旧。像是……某种被长久使用的物品的一部分。”林道人感知着取样袋里传来的微弱波动，“需要分析。”

黄明珠点了点头，将取样袋小心收好：“张浩的反应也有问题。他似乎在隐瞒什么。当时厕所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或者，他看到了什么。”

“恐惧。”林道人补充道，“他在害怕。不仅仅是害怕受伤。”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而是源于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源于对某个名字，某段过往，以及某些正在应验的传言的恐惧。

两人回到临时使用的教师办公室。其他老师大多已经下班，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黄明珠立刻联系了749局的后勤技术支持部门，准备将碎屑样本送回进行分析。

就在通讯即将结束的时候，技术支持部门的人员补充了一句：“黄助教，另外，关于你们之前提交的、对‘第十三阶’空间扭曲数据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数据显示，那种扭曲并非稳定的空间折叠，而更像是一种……‘条件触发式’的现实覆盖。它需要特定的‘认知密钥’和‘环境参数’才能激活。并且，能量源指向性非常集中，与目标‘陈渊’的残留精神频谱高度吻合。”

“认知密钥……”黄明珠重复着这个词，看向林道人。

这意味着，只有知道这个怪谈，并在潜意识里某种程度上“相信”或“恐惧”它的人，才会触发。陈渊的领域，在精准地筛选它的影响对象。

挂断通讯，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玻璃上映出室内苍白的灯光和他们的身影。

“他在筛选，他在观察，他在……实验。”黄明珠总结着目前的线索，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张浩的意外，可能只是实验中的一个环节，或者一次失败的数据采集。”

林道人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路灯照射出的昏黄光晕，目光深沉：“规则已经启动。‘意外’只会越来越多。”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寂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