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弟子动摇,议论变风向(1 / 2)煊樵
金色光幕的余温还在宗主大殿的梁柱间萦绕,苏尘摊开的数封泛黄书信悬于半空,化作道道灵光光幕,将赵渊百年前的字迹、印鉴,乃至字字诛心的密谋都映得清晰无比。那些笔墨间的阴鸷,那些密令中的狠戾,还有那封写给魔域血影魔主的通敌信,如同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苏尘胸口那道蜿蜒狰狞的蚀道毒疤还未遮掩,翻卷的皮肉间仿佛还能看到百年前的血与痛,他站在光幕之下,虽气息未平,却脊背挺直,如同一杆撑破阴霾的长枪,将赵渊编织了百年的谎言,刺出了无数道裂痕。
大殿内的气氛早已不是最初的死寂,而是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躁动。那些围站在阶下、廊侧的弟子,有刚入宗门不久的外门小辈,也有修行了数十年的内门弟子,还有些核心弟子,皆是听着“苏尘勾结魔修、叛离宗门”的说法长大的。在他们的认知里,苏尘是天衍宗百年间最大的耻辱,是赵宗主口中十恶不赦的奸邪,而赵渊,是带领天衍宗走向强盛的化神境宗主,是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宗门领袖。可今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被灌输了数十年的认知,背道而驰。
最先开始动摇的,是那些年过五旬的内门弟子。他们还记得百年前的事,那时玄机子真人尚在,苏尘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五岁觉醒道胎,十七岁踏入金丹境,被真人收为亲传弟子,彼时的天衍宗,人人都以苏尘为荣,都以为他会是宗门未来的掌舵人。而那时的赵渊,只是玄机子座下一名资质尚可的弟子,虽位列长老,却始终被苏尘的光芒盖过。他们还记得,百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魔修入侵”,西南防线失守,十余位同门惨死,紧接着便是苏尘“通敌”的证据被公之于众,赵渊率执法堂弟子追杀,苏尘从此销声匿迹,玄机子真人也在不久后“寿元耗尽”离世,赵渊顺势坐上了宗主之位。
这些年,并非没有人觉得蹊跷。为何苏尘通敌的证据来得如此凑巧?为何玄机子真人正值盛年却突然离世?为何赵渊上位后,宗门内不少对他有异议的长老,都接连以各种理由离世或归隐?只是这些疑虑,都被赵渊的威势,被“铁证如山”的说法压了下去,无人敢轻易提及。而今日,苏尘拿出的这些书信,那些字迹,他们一眼便认出,正是赵渊百年前的手笔,那枚刻着“赵”字的玄铁令牌,更是当年赵渊的贴身信物,宗门内不少老人都见过。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内门弟子,下意识地拉了拉身旁同门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中的震惊与疑惑:“老陈,你看那字迹,是不是赵宗主百年前的?我记得当年他给弟子们讲道,留的手书,就是这个笔锋。”
被称作老陈的弟子,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半空的书信光幕,喉结滚动了几下,低声道:“错不了,是他的字。还有那枚玄铁令牌,当年赵长老每次出行,都挂在腰间,我见过不止一次。苏尘……苏师兄当年,莫不是真的被诬陷了?”
“苏师兄”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丝迟疑,却也带着一丝本能的认可。百年前,苏尘待门下弟子极为和善,不少内门弟子都受过他的指点,这份情分,并非百年的流言就能轻易抹去。
他们的低语,虽轻,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渐渐响起,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慢慢变得清晰,大殿内的风向,也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爹当年是西南防线的守卫,他临终前还说,那场魔修入侵来得太怪,对方仿佛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原来竟是赵宗主把布防图送出去的!”一名年轻的外门弟子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哽咽,他的父亲战死在西南防线,他恨了苏尘数十年,今日才知,自己恨错了人。
“难怪当年玄机子真人突然就不行了,我爷爷是宗门的药童,他说当年真人的脉象很怪,不像是寿元耗尽,倒像是中了慢性毒药,今日一看,竟是赵渊下的蚀心散!”
“还有李默长老,他可是赵宗主的心腹,今日苏师兄把他押来,赵宗主二话不说就杀了他,摆明了是杀人灭口,怕他泄露秘密!”
“赵渊平日里道貌岸然,对着我们讲什么正道大义,原来他自己才是勾结魔修的奸贼!太阴险了!”
“苏师兄也太惨了,被诬陷,被追杀,身中蚀道毒,流落边境百年,换做是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百年的冤屈,今日总算能说清了,苏师兄这是何其不易啊!”
议论声越来越响,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与惋惜,弟子们看向苏尘的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敌意与鄙夷,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同情与敬佩。而看向高坐宗主之位的赵渊的眼神,却充满了怀疑、忌惮与疏离,那道曾经被他们视为信仰的身影,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然变得无比丑陋与狰狞。
人群中的长老们,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们皆是宗门的元老,有的是玄机子真人的同辈,有的是他的徒孙,百年前,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对苏尘的冤案心存疑虑,却因赵渊势大,再加上“证据确凿”,只能选择沉默。今日,苏尘拿出的铁证,将他们心中的疑虑彻底证实,他们的心中,满是愧疚与愤怒,愧疚于自己的沉默,让苏尘蒙冤百年,让玄机子真人含恨而终;愤怒于赵渊的欺师灭祖、狼子野心,将整个天衍宗玩弄于股掌之间。
几位与玄机子真人交情深厚的长老,更是老泪纵横,看着半空的书信,看着苏尘胸口的伤疤,双手不住地颤抖。他们想起了玄机子真人当年的谆谆教诲,想起了他对天衍宗的付出,想起了他离世前那不甘的眼神,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翻涌。
大殿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而赵渊,便是那根即将被扯断的弦。他坐在宗主宝座上,周身的化神威压早已收敛,却依旧难掩他心中的慌乱与愤怒。他看着阶下弟子们的议论,看着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看着那些长老们难看的脸色,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他精心编织了百年的谎言,他耗费了百年心血才坐稳的宗主之位,他引以为傲的化神境修为与宗门威望,竟在苏尘的几封书信面前,摇摇欲坠,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他最害怕的,不是苏尘的报复,而是失去宗门弟子的信任,失去这宗主之位。一旦众叛亲离,他纵使是化神境强者,也终将成为孤家寡人,难逃一死。
“够了!都给老夫住口!”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之中,赵渊猛地一拍身前的宗主案,那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玉案,瞬间被他拍得粉碎,玉屑四溅,带着凌厉的气浪,朝着阶下扫去。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让大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看向赵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恐惧。
赵渊猛地站起身,金色的宗主服饰在他身上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铁青,三角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苏尘身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一派胡言!全都是一派胡言!这些所谓的证据,全都是苏尘这叛贼伪造的!他勾结魔修,流落百年,不知从何处学来了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伪造书信,模仿老夫的字迹,就是为了今日回来,混淆视听,颠覆宗门,夺取老夫的宗主之位!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极力维持着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他知道,这些书信绝非伪造,那是他百年前亲手所写,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死不认账,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苏尘身上,只有这样,他才有一线生机。
“伪造?”苏尘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赵渊,“赵渊,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这些书信,历经百年,字迹虽有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清晰,印鉴更是你当年的本命印鉴,此印鉴与你的神魂相连,旁人根本无法伪造,你敢说这是假的?”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道灵光,指向半空那封写给魔域血影魔主的通敌信:“这封信中,你提及与血影魔主约定,在宗门西南山谷的老槐树下交接布防图,那棵老槐树,百年前便因魔修纵火而枯死,此事除了你与血影魔主,还有当年参与交接的几名魔修,无人知晓,我若不是当年侥幸听到你与李默的密谋,又怎会知道这些细节?你又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众人再次哗然。连交接的地点、细节都描述得如此清楚,若是伪造,绝不可能做到这般细致。赵渊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万万没想到,百年前的密谋,竟被苏尘听了去。
“那是你……那是你当年勾结魔修时,从魔修口中得知的!”赵渊强行狡辩,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叛贼,为了洗刷自己的罪名,无所不用其极,竟不惜将魔修的阴谋嫁祸到老夫身上,其心可诛!”
“嫁祸?”苏尘眼中的讥讽更甚,“我若真的勾结魔修,百年前为何要拒绝血影魔主的招揽?为何要拼死守护宗门的防线?为何会被你追杀得身中蚀道毒,流落边境?赵渊,你编的谎言,连你自己都骗不了,还想骗整个天衍宗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