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选择。”

指骨话音刚落，水晶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一股磅礴、古老、充满寂灭气息的力量从中涌出，顺着林风的手臂涌入他体内。

这股力量太强，强到林风经脉瞬间崩裂大半，七窍同时溢血。但他咬牙撑着，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运转一周，然后——

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最简单的一拳。但这一拳轰出，整座星图塔都在震颤。拳锋所过，空间层层塌陷，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塔外，鬼刃刚击退金鹏和战无极的联手，正要破门而入。

门炸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内部轰碎。木屑、碎石、还有那道灰白色的拳罡，如海啸般涌出。

鬼刃脸色大变，噬魂刃横在身前，全力催动。

“铛——！！！”

拳罡与刀身碰撞。

这一次，没有僵持。噬魂刃如纸糊般崩碎，拳罡去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鬼刃胸口。

“噗！”

鬼刃倒飞出去，撞穿七条街的房屋，最终砸进一座假山里，生死不知。

一拳，重创化神巅峰。

林风站在塔门口，右臂皮肤寸寸崩裂，露出森森白骨。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盯着远处烟尘弥漫的假山。

“还没死。”指骨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那一拳只用了三成力。如果你放开全部防御，让我完全掌控你的身体，可以杀他。”

“不用了。”林风摇头，“他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这就够了。”

“随你。”指骨声音渐弱，“记住你的承诺。心头血，和……三个呼吸的神魂开放。现在，先付第一笔账。”

林风咬牙，左手并指如刀，刺入自己心口。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灰白色的心头血被逼出，悬浮在空中。血液离体的瞬间，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气息萎靡大半。

“很好。”

指骨的声音带着满足。水晶球内涌出一股吸力，将那滴心头血吸入，融入指骨之中。指骨表面的漆黑光泽，似乎明亮了一分。

“接下来是神魂开放。”指骨说，“放心，只是窥探，不会伤你根基。三个呼吸而已，很快的。”

林风盘膝坐下，闭上眼，主动撤去所有神魂防御。

下一瞬，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无尽岁月沧桑感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入他识海。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一个呼吸。

神念扫过他的记忆，从地球觉醒，到流放之地，到太阴古星，到虚空古城。所有经历，所有情感，所有隐秘，都被窥探。

两个呼吸。

神念深入他神藏，探查《不灭经》和《万化源诀》的奥秘。这两部功法似乎引起了指骨的兴趣，神念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三个呼吸。

神念开始撤退。但在撤退前，指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你是他的后人……”

“难怪……难怪会选中你……”

“但这条路，不好走啊。小家伙，祝你好运。”

神念彻底退去。

林风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那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指骨声音恢复平静，“包括你和那个小丫头的约定，包括你体内那截寂灭之矛的残留，包括……你真正的身世。”

“我的身世？”林风皱眉。

“现在告诉你，还太早。”指骨淡淡道，“等你突破炼虚，来塔顶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现在，你该走了。刚才那一拳的动静太大，很快会有人来。”

林风挣扎着起身，右臂伤势在混沌气滋养下缓慢愈合，但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

他朝塔外走去，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你到底是什么？”

水晶球内，指骨沉默片刻。

“我？”它缓缓道，“我是你先祖的一截指骨，也是……被封印在此的三千年的囚徒。更是……你未来路上，最大的助力，或者……最大的阻碍。”

“看你怎么选了。”

林风深深看了水晶球一眼，转身离去。

塔外，雨已经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长街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破碎的墙体，龟裂的地面，还有远处假山里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金鹏和战无极从暗处走出，两人都带伤，但眼神明亮。

“老林，你刚才那一拳……”战无极瞪大眼睛，“化神巅峰都接不住？”

“借力而已。”林风摇头，“走吧，先回摘星楼。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要准备百强赛最后阶段了。”

三人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数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星图塔前。是七大族的执法队，为首的是个金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至少炼虚修为。

他盯着塔门，又看向远处假山，脸色凝重。

“刚才那股气息……”他喃喃道，“是封印松动了？”

身后一个黑袍修士低声道：“塔内传来强烈寂灭波动，持续了约三息。但现在已经平息，封印似乎……又稳固了。”

“稳固？”金袍老者冷哼，“你见过自己稳固的封印？去，查清楚刚才谁进过塔，又发生了什么。另外，假山里那个人，带回去审。”

“是！”

执法队迅速散开。

金袍老者独自站在塔前，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星图塔。塔顶，那盏灰白色的鉴天灯，在晨曦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多事之秋啊……”他长叹一声。

……

摘星楼，林风房间。

苏晓晓正在给他处理右臂伤口，金鹏和战无极守在门外。紫灵儿也在，她看着林风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风闭目调息。

“刚才那一拳的力量，来自星图塔？”紫灵儿试探道。

“嗯。”

“代价呢？”

“一滴心头血，和三个呼吸的神魂开放。”林风睁开眼，“那截指骨看到了我所有的记忆和秘密。”

紫灵儿脸色一变：“这太危险了！万一它在你的神魂里留下暗手……”

“不会。”林风摇头，“它还需要我。在我突破炼虚，去塔顶找它之前，它不会动我。我们之间，现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互相利用？”

“它需要我帮它脱困，我需要它的力量救璃月。”林风说得平静，“很公平。”

紫灵儿沉默片刻，道：“百强赛最后阶段是混战。三百人进入‘虚空战场’，最终只有十人能活着出来。幽夜已经联系了至少二十人，准备在战场里围杀你。”

“名单有吗？”

“有，但不全。”紫灵儿递过一枚玉简，“我这边能联系到的，只有七八个。天狐族不参战，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情报支援。”

“够了。”林风接过玉简，“谢了。”

“不必。”紫灵儿起身，“婚约的事，别忘了。”

“忘不了。”林风点头，“百强赛后，我会在擂台上废了幽夜。到时候，幽冥族自然不会再要这门亲事。”

紫灵儿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走后，苏晓晓才低声道：“林大哥，刚才塔里那截指骨……它真的可信吗？”

“不可信。”林风说，“但现在，我们没得选。璃月只剩两个月，我必须拿到星图塔顶的权限，找到救她的方法。那截指骨，是捷径。”

“但也是险径。”

“知道。”林风看向窗外，晨曦正洒满古城，“可这条路，我必须走。”

苏晓晓不再说话，专心处理伤口。

门外，金鹏和战无极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刚才那一拳，我族古籍里有记载类似的描述。上古时期，有寂灭教团的大能用过……”

“那老林岂不是……”

“别瞎猜。林兄的情况特殊，他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个屁！刚才那拳差点把他自己弄死！”

“但鬼刃确实重伤了。化神巅峰，古城里能伤他的人不超过十个。这一战之后，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动林兄。”

“但愿吧……”

声音渐低。

林风闭上眼，内视己身。

心头血损失带来的虚弱感正在缓慢恢复，右臂的伤势也在混沌气滋养下好转。但更重要的是，刚才那截指骨涌入他体内的那股寂灭之力，并没有完全散去。

有一小部分，融入了他的混沌气中。

《数据真解》正在分析这股力量的特性：【寂灭本源（极度稀释）；同化进度：+0.7%；当前总进度：8.3%；警告：同化进度超过10%将出现不可逆变化】

8.3%了。

距离10%的临界点，只剩1.7%。

“时间不多了。”林风喃喃。

他必须尽快突破，尽快拿到星图塔顶的权限，尽快找到救治璃月的方法。然后……尽快离开虚空古城。

这里的水，太深了。

甚到连那截被封印三千年的指骨，都在暗中布局。深到七大族、寂灭教团、暗影阁，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都在盯着他。

而他，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星图塔顶，水晶球内。

那截漆黑指骨表面，正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有暗红色光芒流淌，如血管般搏动。

“同源之血……终于等到了……”

“小家伙，快点成长吧……”

“等到你混沌体大成之日，便是收割之时……”

低语在空荡的塔层中回荡，渐渐消散。

唯有水晶球表面的裂纹，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封印，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