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5章 授人以渔(1 / 2)天顶穹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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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颠簸的黄土路上扬起漫天烟尘。

车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平阔,逐渐过渡为丘陵的起伏。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景色也越发苍凉。

李平安望着窗外大片大片裸露着黄褐色土壤的旱地,眉头微微蹙起。

林雪晴坐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有些发白。

她不时看向窗外,目光在那些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和穿着打补丁衣裳、在田里弯腰劳作的稀疏人影上掠过。

心,一点点往下沉。

开车的司机老陈是退伍兵,话不多,开得稳。

副驾驶上的小伙子小郑,是基金会筹备组的,第一次出这种远差,显得有点紧张。

“李董,林主任,前面绕过那个山梁,就是红旗乡地界了。柳树沟还得往山里再走十几里地,路更不好走。”老陈回头说了一句。

“嗯,不急,安全第一。”李平安点点头。

车子又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挂着“红旗乡人民政府”白底黑字木牌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几间平房,墙皮有些剥落。

听到车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五十来岁的干部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但掩不住疲惫的笑容。

“是深圳来的李同志、林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乡里的王建国,主管民政的副乡长。”他伸出双手,用力握住李平安的手,“接到县里的电话,说你们要来考察,可把我们盼着了!一路辛苦,快进屋喝口水!”

乡政府的会议室很简陋。

白灰墙,水泥地,一张旧长条桌,几把椅子。

王乡长张罗着倒上白开水,茶叶都忘了放。

“咱们这儿条件差,两位同志多包涵。”他有些不好意思。

“王乡长别客气,是我们叨扰了。”

李平安摆摆手,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柳树沟村的情况,特别是那些军烈属和伤残老兵家庭的生活状况。另外,也想看看乡里有没有什么想法,能一起帮他们把日子过好。”

王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

“柳树沟啊……那可是咱们乡,不,咱们县都有名的‘荣誉村’。可这名头……唉,当不了饭吃啊。”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开始介绍。

情况和资料上写的差不多,但听当地人亲口说出来,更多了几分沉重。

“那地方,山多地薄,水也缺。种玉米、谷子,一亩地收不了多少。青壮年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往外走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弱妇孺。那几户军烈属,还有赵老栓——就是那个伤残回来的老兵,日子过得最紧巴。”

“县里、乡里逢年过节也慰问,送点米面油。可那点东西,顶不了太久。想帮他们搞点副业,养鸡吧,没技术,死得多。种点果树,周期长,见效慢,他们也等不起。”

王乡长弹了弹烟灰,眉头拧成疙瘩。

“最难的是心气儿。早些年,村里人以那十几块军功章为荣。可时间久了,日子越过越难,有些人就觉得,这‘荣誉’不能当衣穿,不能当饭吃。年轻一辈,对过去的事,知道得也少了。”

林雪晴静静地听着,在本子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听到“心气儿”这里,她的笔尖顿住了。

李平安沉吟片刻,问:“王乡长,我们想先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去看看乡亲们,你看……”

“应该的,应该的!”王乡长立刻点头,“空着手去不像话,也显得生分。这样,我让人去乡上的供销社,买些米、面、油,再称点盐、糖。东西不用多,是个心意。我陪你们一起去,再把柳树沟的村长叫上,他对各家各户情况最熟。”

“好,那就麻烦王乡长了。”李平安点头,“东西我们出钱。”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

很快,吉普车后座和后备箱里,就塞满了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和塑料油桶。

白面、玉米面、菜籽油,还有用旧报纸包着的几包盐和红糖。

东西不贵,但在这偏僻山乡,却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大山更深处。

通往柳树沟的路,已经不能叫路了。

是雨水在黄土坡上冲刷出来的沟壑,吉普车颠簸得像个醉汉。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和零星的、长得并不茂盛的树木。

偶尔能看到一小块被开垦出来的梯田,玉米苗蔫蔫地耷拉着。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种贫瘠的荒凉感。

林雪晴看着窗外,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

她想象过这里穷,但亲眼所见,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

那些资料上冰冷的数字“生活困难”,此刻化作了眼前这片了无生气的土地,和远处那些低矮破败的村落轮廓。

村口,果然有一棵老柳树。

树干很粗,要两三人合抱,但树冠并不茂盛,许多枝条枯死了,像老人干瘦的手臂伸向天空。

树下,零星站着几个村民,远远地看着车队,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木然和警惕。

车停下。

王乡长和杨村长先下了车,招呼着村民。

“老少爷们儿,都别愣着!这是深圳来的李同志、林同志,专门来看望咱们村的军烈属和赵老栓的!还给大家带了点粮食!”

村民们这才慢慢围拢过来,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小声议论着。

李平安和林雪晴下了车。

他们穿着朴素,但气质和肤色,与周围的环境、人群依旧格格不入。

林雪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脸上努力露出平和的笑容。

她走到一个抱着孩子、衣衫破旧的中年妇女面前,轻声问:“大姐,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

那妇女有些畏缩地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旁边的村长,才低声说:“四口……娃两岁。”

口音很重,林雪晴仔细分辨才听懂。

“日子过得还行吗?”她又问。

妇女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无意识地拍打着怀里的孩子。

旁边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闷声道:“行啥?凑合活着呗。地里刨不出食,年轻人都跑光了。”

李平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那棵老柳树下,仰头看着。

树干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杨村长走过来,蹲在树下,用手指了指树干上一个几乎被树皮覆盖的浅坑。

“听我爹说,当年送兵,就在这棵树下。十八个后生,一个个精神着哩。有人用刀在这树上刻了道印子,说是留个念想,等打跑了美国鬼子,回来比个子,看谁长得高。”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乡音。

“后来……就回来三个。这道印子,也没人再比了。”

风穿过枯死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叹息。

“先去赵老栓家吧。”王乡长提议,“他是伤残老兵,也是村里岁数最大的,情况……比较难。”

一行人提着米面油,跟着杨村长,沿着坑洼的村道往里走。

路边的土坯房大多低矮,墙上糊着的黄泥已经斑驳脱落。

偶尔有鸡在土里刨食,见到人来,惊叫着跑开。

赵老栓的家在村子最里头。

一个更加低矮破败的小院,土墙塌了一角,用树枝勉强支着。

院门是几块破木板钉的,歪斜着。

杨村长在门外喊了一嗓子:“老栓叔!在家不?有领导来看你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和压抑的咳嗽。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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