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天过去，便到了腊月十六，这是宝琴进门的日子。

薛家的厢房里，暖炉烧得正旺，映得满室融融。

宝琴端坐在镜前，身上穿着新的正红衣裙，袍子上绣着缠枝莲纹，看着就很喜庆。

只不过，没有正头娘子的凤冠霞帔，毕竟她是去给郑阳做妾。

宝钗站在她身后，捏着一支赤金嵌珠钗，正细细地为她打理发髻。

乌发如瀑，被宝钗挽成了同心髻，给宝琴那张略带稚气的脸添了几分成熟。

“姐姐，你说我这样去……真的好吗？”

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宝琴声音轻柔，话里带着几分忐忑。

这是她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要托付此生了，任谁心里都会打鼓。

宝钗的动作停下，看向镜中堂妹的脸，轻声反问：“你是觉得做妾，心里不是滋味儿？”

哪个女子不想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抬进门去，似宝琴这样的出身给人做妾，她感到委屈也说得过去。

宝琴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澄澈：“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何况还是他救了我，如今能去侍奉他……我愿意。”

握着钗子的手紧了紧，宝钗又问：“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他当然是极好的……”

宝琴的声音低了些，脸颊微微泛红，却接着说道：“他是天下闻名的英雄豪杰，行事磊落待人宽厚，跟着他……我心里踏实。”

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宝钗忽然笑了笑，干脆更直白的问：“你喜欢他么？”

宝琴的脸更红了，垂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可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染上殷红的脸颊，和眼底藏不住的羞怯，已将答案揭示出来。

宝钗心里轻叹，对此并不意外。

她薛宝钗看上的男人，又怎么会差呢？

将那支金钗地插进宝琴发髻里，宝钗拍了拍妹妹的肩，徐徐道：“妹妹，你既不在意名分，去郑家便是个好归宿。”

“林妹妹性子温和，不是善妒的人，定会善待于你。”

宝琴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暖意：“林姐姐是好人，这几个月多亏她开导，才让我从那些事里出来，她也是我恩人……”

姊妹二人说话之间，很快将一切打理妥当。

宝琴立在镜前，最后拢了拢裙摆，红衣衬得她越发美丽。

很快，门外传来薛蟠的声音，提醒是时候动身了。

临出门时，宝琴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宝钗，问道：“姐姐，你要不要送去郑家？”

宝钗闻言，心里微微一颤，随即摇了摇头，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我就不去了，我……还是不去了。”

看着宝琴消失在房门处，宝钗缓缓转过身，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恍然间，她想起前两天同郑阳打趣，说要去府上道贺时的情形。

郑阳脸上的错愕与慌乱，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其实从一开始，宝钗就没想过去。

两年前黛玉出嫁，她站在现场经历全程，撕心裂肺的感觉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