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战钟山(2 / 2)雪白的棉花
“你这小滑头。”
钟山指了指陈秀,笑道:“倒是懂得挑好听的话讲。故意夸我功力和武功手段,却不说生死搏杀的结果。看来,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傲气。”
陈秀笑而不语。
武者,若是连这点傲气都没有,那还修什么武,练什么道。
钟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屋内的气氛,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平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你看好了。”
钟山平静地说道。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股淡蓝色的劲力凭空凝聚。
那劲力并非狂暴的雷霆,也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一种极致的寒意。
随着他手掌轻轻一捏。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
那个淡蓝色的手印,被他轻轻往地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尘土飞扬。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蓝。
以钟山的手掌为中心,一道道尖锐的冰锥瞬间从地面生长出来,如同盛开的死亡莲花,迅速向四周蔓延。
更让陈秀感到心惊的是,这股寒意并非只针对地面。
它甚至在冻结空气中的劲力!
陈秀只觉得周身一紧,自己体表逸散出的护体气机,竟然在这一瞬间被那股寒意捕捉、凝结,化作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
陈秀瞳孔猛缩,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仅仅是内力的深厚,更是对“势”的掌控。
钟山这一手,直接切断了他与周围环境的联系,将他孤立在了一个冰雪的世界里。
若是真的动手,光是这一手控制,就足以让对手未战先怯,实力大打折扣。
钟山缓缓收回手掌。
地面的冰锥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
他抬起头,看着陈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武道一途,达者为师。”
钟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和路元昊一战,我都听说了。虽然是借助了外力,但能以化劲大成之躯,硬撼地榜第三而不死,甚至还能反咬一口,这份战绩,足以自傲。”
“你为我正道挣了不少面子,也为我钟家解了围。我钟山,替钟氏一族谢过。”
说着,钟山竟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陈秀侧身避开,并未受这一礼。
“大长老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
钟山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秀。
“今日,老朽不以钟家大长老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暮年老人钟山,江上一渔户的身份,恳请陈客卿一件事。”
陈秀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大长老请讲。”
钟山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开始缓缓攀升。
不再是那种阴冷的寒意,而是一种纯粹的、炽热的战意。
“请陈客卿,和在下一战。”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话从钟山嘴里说出来,陈秀还是感到一阵吃惊。
“为何要战?”
陈秀不解:“大长老若是想指点晚辈,随时可以。何必说得如此郑重?”
“指点?”
钟山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自嘲。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陷入了回忆。
“我昔日被人嫌弃。钟氏虽然是大族,但我母亲乃是当时一位长老的姬妾,并无名分。我乃是庶出,从小便不受重视。”
钟山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这一生,渔户本事平平,撒网总是捕不到鱼;写字作赋平平,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算账管事更是平平,一看账本就头疼。”
“除了一身内功劲力,我再无他物。”
钟山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秀身上,那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执念”的火焰。
“我这一生,便是为了内功武力而生。若是不能在内功一道取得些许成就,那我将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陈秀默然。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那种除了武道,一无所有的孤独。
“我已经十余年没有和人全力一战了。”
钟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三位老祖功参造化,皆能十招内轻松败我。和他们打,就像是蚍蜉撼树,比较没有意义。”
“而除老祖之外……”
钟山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千意,万绝,百劫等人,皆不如我。哪怕是号称‘疯子’的最强的百劫,和我也走不过五个回合。他太依赖剑招的凶狠,却忘了内功劲力才是根本。”
“至于路元昊之流,虽然排名在我之后,但他生性狡诈,惜命如金,绝不会和我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拼命。”
钟山看着陈秀,眼神越来越亮。
“唯有你。”
“你有强横的肉身,有霸道的剑阵,更有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钟山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灰色布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恐怖的气势,如同苏醒的巨龙,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
屋内的蒲团、桌椅,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望陈客卿,和在下全力一战。”
钟山双手抱拳,对着陈秀深深一拜,语气决绝:
“即便老朽死在战斗里,也绝不干系陈供奉一点事情。”
陈秀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武道几近疯魔的老人。
他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战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求道之心。
陈秀体内的血液,也开始慢慢沸腾起来。
泥丸宫内,那刚刚被降伏的听雷剑意,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刺激,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听完钟山这番剖白,陈秀看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那一丝因对方身份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或许天赋平平,或许际遇坎坷,但他们拥有一颗比金铁还要坚硬的心。他们用漫长的岁月,将自己活成了一把剑,一把刀。
钟山,便是这样的人。
一百余岁的高龄,气血半衰,肉身枯朽,却仍旧稳坐地榜第二的席位。这不仅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令人动容的执念。
陈秀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如同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既然对方以诚相待,以武者的身份邀战,那自己若是再藏着掖着,便是对这位老人的侮辱。
“好。”
陈秀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坚定:“既然大长老有此雅兴,在下定当毫无保留。只望大长老,莫要栽在我这个小辈手里。”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那是狂妄。但此刻从陈秀口中说出,却是一种最高的敬意。
钟山闻言,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