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真是精彩。”

钟山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干预比斗的人不是他，“没想到陈客卿不仅肉身强横，这剑术造诣更是惊世骇俗。那剑阵当真是闻所未闻，可是正阳宗内之法？”

陈秀心中一凛。

这老狐狸，眼光倒是毒辣。

“大长老慧眼。”陈秀半真半假地说道，“在下从门内典籍之中，瞎练的一点皮毛罢了，让诸位见笑了。”

“皮毛？”

钟山嘴角抽了抽。

若是这都算皮毛，那他们钟家的剑法算什么？烧火棍法吗？

“陈客卿过谦了。”

钟山没有继续问，只要陈秀现在还是钟家的客卿，这份力量就能为钟家所用。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

“今日论剑，前三席已定。第一席，老夫；第二席，太上长老钟岳；第三席，景脉客卿陈秀。”

“既然名额已定，那便开启洗剑池吧。”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洗剑池，那可是钟家最大的机缘之地。

“请随我来。”

钟山转身，朝着大殿后方走去。

陈秀跟在钟余身后，与众人一同前往。

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几座假山，众人来到了一处位于后山的幽深峡谷。

还未靠近，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便扑面而来，仿佛空气中都藏着无数细小的刀片，刮得人皮肤生疼。

“好强的剑意。”

陈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股剑意，比他在路元昊身上感受到的还要纯粹，还要古老。

峡谷尽头，是一方约莫十丈见方的水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碧色，不起一丝波澜。在池水中央，插着一把断剑。

那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锈迹斑斑，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那股恐怖的剑意，正是从这断剑上散发出来的。

“这便是洗剑池。”

钟山指着水池，神色肃穆，“此池乃是我钟家先祖当年悟道之地，池水中蕴含着历代先祖留下的剑道感悟。入池者，可借剑意磨砺神魂，洗涤肉身。”

“若是剑法卓越，可映照外景，甚至可以捕捉剑池之内的意境，化为己用”

“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获得名额的十人，“剑意虽好，却也伤人。若是心志不坚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诸位量力而行。”

......

洗剑池畔，寒意森森。

这并非冬日霜雪的冷冽，而是一种直透骨髓、仿佛无数细针在皮肤上游走的锋锐之气。池水呈青碧色，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偶尔有气泡翻涌上来，炸裂时竟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好似金铁交鸣。

大长老钟山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神色肃穆。

“洗剑池乃钟氏禁地，亦是根基所在。尔等入池，当心存敬畏。”

话音刚落，一阵枯叶落地的轻响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灰布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身形更是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他走近时，原本弥漫在空气中那股躁动的锋锐之气，竟瞬间温顺了下来。

大长老钟山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其余钟氏族人更是神色大变，纷纷跪拜。

钟余站在陈秀身侧，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尊崇：“陈客卿，这位便是我钟氏的太上长老，钟岳。老人家今年已有一百八十余岁高龄，乃是族中年纪最大之人。”

陈秀目光微凝，泥丸宫内的元神微微一跳。

在他的感知中，这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体内却蛰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就像是一把藏在破烂剑鞘里的绝世凶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这便是底蕴。”陈秀心中暗道。

钟余继续传音道：“太上长老一身剑术早已登峰造极，乃是我钟氏剑法第二人。在他之上，唯有那位惊才绝艳的寒江剑仙。”

陈秀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能活到一百八十岁，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在这个武道世界，唯有强大的修为才能锁住气血，延缓衰老。

太上长老钟岳走到池边，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最后在陈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钟山点了点头，便颤巍巍地走向了池边最高处的一个蒲团。

那个位置，是首席。

随着太上长老落座，场间的气氛愈发凝重。

钟余趁着众人还未入池，抓紧时间向陈秀叮嘱：“陈客卿，你虽剑术超群，但这洗剑池内的门道，还需知晓一二。”

陈秀侧耳倾听：“愿闻其详。”

“所谓剑意，乃是技艺达到极致后的升华。”钟余神色郑重，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武夫练劲，由明入暗，再由暗化劲，修的是肉身与劲力。而剑意，修的是神。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内天地的‘内景’，但又有所不同。”

“内景存于内，剑意却能沟通外景。”

钟余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并未有劲力吞吐，但周围的空气却微微扭曲，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在切割虚空。

“一旦练出剑意，便能以意御气，甚至调动天地之力，发挥出超越当前境界的杀伐之力。整个钟氏内部，如今仅有太上长老一人真正练出了完整的剑意。”

陈秀若有所思：“沟通外景……”

这听起来，与丹劲强者的“天人合一”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错。”钟余点头，“这洗剑池内，沉淀了钟氏历代先祖的剑意残留。其中最强的，便是百年前的中兴之祖，第八祖。他曾在此凝练出一道‘听雷剑意’，霸道无匹。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摸到丹劲门槛，甚至跨入丹劲的老祖留下的剑意。”

说到这里，钟余眼中露出一丝向往：“昔日寒江老祖，便是在此枯坐十余年，参悟万千剑意，最终凝练出了属于自己的‘寒江剑意’，一剑光寒十九州。此后洗剑池对他再无作用，他才飘然离去。”

陈秀心中一动。

听雷剑意？

他修炼《玉雷宝体》，手持紫弧、青电双剑，本身走的便是雷霆路子。这听雷剑意，倒是与他极为契合。

“你只有一次机会。”钟余语气严肃，“外姓客卿进入洗剑池，这是钟氏百年来未有之例。你务必认真感悟，若是能自行凝练出剑意，那是最好。即便不能，若能捕捉到一丝先祖剑意纳入体内，日后慢慢炼化，也是受用无穷。”

陈秀点头，拱手道：“多谢六长老提点。”

此时，大长老钟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私语。

“吉时已到，入池！”

这一声令下，众人按照之前的排位，依次走向洗剑池。

太上长老钟岳早已坐在首席，双目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大长老钟山紧随其后，坐在了第二席。

陈秀作为此次论剑宴的第三席，位置极佳，乃是一个极其靠近池水的青石蒲团。

那蒲团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常年受剑气冲刷，竟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色泽。

当陈秀走向第三席时，他明显感觉到一道充满怨毒的目光刺在背上。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钟百劫。

在路过第四席时，原本属于钟百劫的位置如今坐着钟千意。这位钟氏子弟看着陈秀，眼中满是羡慕与敬畏，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放得很低。

陈秀神色淡然，撩起衣摆，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