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论剑宴会,夜半敲门(1 / 2)雪白的棉花
钟余枯瘦的手指扣住青瓷茶盏,杯盖轻轻刮过杯沿,撇去漂浮的茶沫。
氤氲热气腾起,映得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忽明忽暗,唯有一抹精芒如针尖般刺破了暮气。
“陈客卿可知,这‘论剑宴’究竟是何来历?”
陈秀手腕微转,长剑归鞘。
“咔嚓。”
机簧咬合的脆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随着这一声,那股充斥室内的、令人皮肤生疼的森寒锋锐瞬间消散无踪。
他调整坐姿,双手随意搭在膝头,脊背却挺得笔直,神色古井无波:“愿闻其详。”
钟余抿了一口热茶,润泽了干瘪嘶哑的嗓音,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窗棂,望向了那段尘封的岁月:
“这论剑宴的规矩,兴起于数十年前。若要追溯源头,便不得不提那位曾在黄龙湖上一剑断江的‘寒江老祖’。”
陈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寒江剑仙。
在黄龙湖一带,这四个字便代表着武道的巍峨高峰。传闻此人早已破碎虚空而去,只留下一段段令后辈神往的野史传说。
“一剑断江……”陈秀低声呢喃,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感受着雷击木粗糙而温热的纹理,心头微热,“不知我有生之年,可有幸得见那一剑的风采。”
钟余扯动嘴角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宛如一朵风干的陈年菊花:
“老祖已逝,风采难追。但这论剑宴留下的,却是实打实的机缘。”
她放下茶盏,瓷底叩击桌面,发出“咄”的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头。
“宴名为‘论剑’,实则是为了瓜分‘洗剑池’的席位。”
“洗剑池?”
陈秀在唇齿间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心中微动。
他在金雷岛闭关时,曾听张远提及此地。传闻那是钟家立足的根本,位于地脉火眼与极寒冰泉交汇之处,阴阳共生,神异非凡。
钟余微微颔首,语气肃然:
“凡化劲大成以上者,皆可入局,以剑术论高低。胜者,便可依排名分配进入洗剑池的时间与席位。”
“席位越靠前,离那泉眼便越近,在池中驻留的时间便越长。”
陈秀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眸底倒映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显得幽深莫测。
“这池水,究竟有何神妙?”
他不信虚无缥缈的传说,只信握在手中的利益。若无重利,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家伙,绝不会摆出如此阵仗。
钟余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洗炼气血,提纯真劲,不过是皮毛。”
她伸出一根枯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最关键的是,那池水中沉淀着历代剑道宗师留下的残存剑意。若能抗住剑意冲刷,便能借此磨砺武道意志,让你的‘神’与‘气’完美契合。”
陈秀瞳孔骤然收缩。
神气合一。
那是通往“丹劲”的必经天梯!
他如今肉身已修成“玉雷宝体”,气血雄浑如龙,唯一的短板,便是这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神”。
若能借此良机,将武道意志打磨圆满,那距离传说中浑圆如一的抱丹之境,便只剩下一层随时可破的窗户纸。
“早就听闻钟氏有一眼洗剑池,今日倒是赶上了。”
陈秀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底的淡漠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野心与贪婪。
就像是一头蛰伏许久的饿狼,在荒原上嗅到了血肉的腥甜。
“如此机缘,自当把握。”
陈秀点了点头,语气虽淡,但这股势在必得的决绝,却让对面的钟余心头莫名一跳。
“既如此,便说说规矩。”
陈秀目光直视钟余,单刀直入:“我要争第几席?”
钟余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竖起三根手指:
“此次论剑宴,三位半步丹劲的老祖中,有一位恰逢出关。他老人家虽年事已高,不理俗务,但这首席之位,无人敢争,也争不得。”
陈秀微微颔首。
半步丹劲的老怪物,那是家族的定海神针,确实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碰瓷的。
“第二席,是大长老钟山。”
提到这个名字,钟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大长老虽以‘摧心掌’凶名在外,但他年轻时亦是练剑的好手。那一手‘分光剑影’,几十年前便已名动黄龙湖。这第二席,非他莫属。”
陈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密室中盘着铁胆的枯瘦老者。
地榜第二。
确实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所以……”
陈秀目光灼灼,声音沉稳:“我们要争的,便是这第三席?”
“不错!”
钟余重重点头,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水微晃:“第三席!这不仅关乎你个人的机缘,更关乎我景脉一系未来十年的话语权!”
“若是失了这第三席,往后十年,我景脉在族中便只能仰人鼻息,连分润的资源都要被生生砍去三成!”
陈秀对此不置可否。
家族内斗,利益倾轧,他没兴趣。
他只关心,谁挡了他的路。
“对手是谁?”
字字简练,直指核心。
钟余的神情瞬间凝重,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似乎想借着热茶驱散心中的寒意,这才缓缓开口:
“你最大的对手,便是大长老的亲弟弟,执掌刑堂的——钟百劫。”
轰隆——!
窗外骤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将昏暗的大厅瞬间映得惨白。
紧接着,滚滚雷声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苍天震怒。
“钟百劫……”
陈秀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三个字里,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此人是个疯子。”
钟余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回忆起了某些梦魇般的画面:
“他执掌刑堂二十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据说,刑堂地牢里的血腥味,早已渗进了砖缝里,用水冲了三天三夜都冲不散。”
“九年前,他突然闭门不出,宣称要参悟一门绝世剑法。”
“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九年。”
钟余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陈秀,一字一顿道:
“这九年里,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手。甚至有人传言,他早已走火入魔暴毙。”
“但大长老亲口说过,他这个弟弟,完全有地榜前十的实力!”
“甚至……更强。”
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暴雨,依旧在哗哗作响,冲刷着瓦片。
九年不履江湖。
练剑二十余年。
地榜实力。
刑堂疯子。
这一个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个极度危险、极度扭曲的恐怖轮廓。
陈秀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