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周野谄媚,加倍赔偿(2 / 2)雪白的棉花
“接下来,也该去看看那所谓的化劲风景了。”
......
坊市,泥瓶巷。
粘稠的空气里裹挟着陈腐药渣的苦涩,又混杂着阴沟翻涌上来的霉湿气味,令人作呕。
屋内昏黄阴沉,一盏如豆油灯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将老人那张枯树皮般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
赤流老人深陷在太师椅中,双目微阖,胸膛起伏间传出浑浊沉重的喘息。
四十年前,凭一手“火鸦炼丹术”名动嘉兴府的风光早已不在,如今的他气血枯败,皮肉松弛,空顶着化劲武夫的名头,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个壮年的半步化劲都能轻易拿捏他。
但他还有底牌。
那是数十年炼丹累积下的香火情分,以及那些欠他泼天人情的亡命之徒。
“底细,摸清了吗?”
老人的嗓音干哑粗砺,仿佛两块锈铁在用力摩擦。
“回老爷,查清了。”面前的侍从垂首侍立,声若蚊呐,“小的反复排查了苗鹤公子遇害当日的接触者,又重金买了正阳宗内的线报。目标锁定了,正是正阳宗百药园的新晋弟子,陈秀。”
“陈秀……”
赤流老人齿间狠狠碾磨着这个名字,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一抹怨毒精光,“一个毫无根基的黄口小儿,也敢动老夫的爱徒。”
他颤巍巍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身后阴影里的红木立柜。
“把最底层打开。”
侍从依言拉开柜门,一股阴冷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柜底空荡,没有金银细软,唯有一只漆黑铁盒孤零零地躺着。
“取出来,开盒。”
随着铁盒开启,盒内红绸之上,静卧着一根黑色翎羽。
它纯净、顺滑,在昏暗灯火下流淌着诡异幽光,仿佛某种凶禽刚刚留下的死亡信物。
“带着它,去铜锣巷左手第一家。”赤流老人重新闭目,仿佛这一句话便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交给那里的主人。告诉他,杀个叫陈秀的人。事成之后,老夫与他的陈年旧恩,一笔勾销。”
侍从只觉捧着铁盒的手心滚烫,那是对某种未知的本能畏惧。他慌忙收好黑羽,躬身退入浓稠夜色。
铜锣巷,死一般的寂静。
侍从叩响了第一间院落的斑驳木门。
“找谁?”门内传出的声音平如死水。
“寻故人,有事相托。”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木门开启。
立在门口的是个中年男人,相貌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便再难寻觅的类型。
他身着浆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握一卷泛黄古书,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侍从不敢多看,双手高举那根黑羽。
中年人只瞥了一眼,原本浑浊涣散的目光陡然凝聚,锐利如刀。
下一瞬,那根羽毛已凭空出现在他指间,轻盈翻转。
“你家主子,终究是舍得用这最后的人情了。”
中年人指尖摩挲着羽毛纹理,语气淡漠,“说吧,杀谁。”
“正阳宗,陈秀。”
“正阳宗弟子……”中年人眉头微蹙,旋即舒展,“有些棘手,但既然接了羽,这买卖我应了。”
他手腕一翻收起羽毛,转身欲合门扇。
“需等几日。杀人之后,我会即刻离开嘉兴府,远赴成都府投奔它处,绝不会牵连你家赤流老鬼。”
门缝合拢,最后一句话被夜风吹散在空荡的巷弄里。
“回去告诉你主子,此后山高路远,两不相欠。”
......
庐江,柳氏大宅。
夜风裹挟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翻过高耸的院墙,将庭院内的灯笼吹得明灭不定,光影在窗纸上疯狂乱舞,宛如鬼魅。
议事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十余名身披重甲的汉子分列两旁,宛如铁铸的雕塑。
其中八人气息绵长,显然已臻至暗劲巅峰;上首端坐的三人更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目露精光,赫然是踏入半步化劲的强者。
这便是柳氏吞下吴家产业、消化明铁矿脉后,不惜重金砸出来的底蕴。
主位之上,柳河面沉如水。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堂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
“刚到的消息。”
柳河指尖一顿,打破了沉默,声音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覆海寨五当家‘半脸猪’周泰、二当家‘劈头棍’张越,领着三十名悍匪,又顺江下来‘收租’了。”
话音刚落,堂下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
柳河眼眸微眯,杀意如潮水般涌动,“若是村寨交不出钱粮,便是杀人搜地,掘地三尺。
前日上游的赵家村,全村六十余口,屠刀之下只活了三个孩子。这帮畜生做事太绝,这是要挖断我们柳氏在庐江的根!”
“家主,他们这是在试探。”
一名身形如塔的供奉沉声道,声音嗡嗡作响,“试探柳氏这把刀还利不利。若是这次再忍,下次他们的楼船就敢直接撞进我们的码头。”
“所以我意——伏击此二人!”
柳河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气势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