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陈玄子冷笑(1 / 2)圣地山的六哥
“但…此物…不能…交。”
林宵那微弱却斩钉截铁的拒绝,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打破了偏房内那勉强维持的、脆弱而虚伪的平静。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寒冷、带着无形的锋刃,切割着每一寸空间。
苏晚晴紧紧握着林宵再次陷入昏迷的手,能清晰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温度,和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跳动。她的心揪紧了,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冷如雪,毫不退缩地迎向陈玄子。
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陈玄子摊开的手掌,缓缓地,握成了拳头。枯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沉重的意味。他负手而立,那身浆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也敛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寻常老道”的温和假象,显露出其下深藏不露的、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压迫感。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情绪。不是暴怒,不是惋惜,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讥诮的嗤笑。嘴角微微向一边扯起,牵动了脸上深刻的皱纹,让那抹笑容显得格外刻薄,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家传?长辈?”
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留情的戳破。他微微歪着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充满讽刺的光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昏迷的林宵,和护在他身前的苏晚晴。
“呵……”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笑声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小娃娃,到了这般田地,还拿这种话来搪塞?你当老道我,是那山下懵懂无知的村夫愚妇,还是觉得,老道我这双眼睛,是白长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再次刺向林宵胸口那微微鼓起的位置,仿佛能穿透皮肉衣物,直视那枚铜钱和那本秘典。
“家传?什么样的‘家传’,会把这种牵动地脉、勾连天机、内蕴凶煞、稍有不慎便反噬己身、魂飞魄散的‘凶物’,传给一个魂种不全、根基浅薄的后辈?”
“长辈?什么样的‘长辈’,会赐下这等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驾驭、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催命符’、‘夺魂锁’的东西,眼睁睁看着你带着它走向绝路,而不加阻拦?”
陈玄子的话语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诛心。他不再掩饰自己对铜钱和《天衍秘术》本质的判断,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林宵所谓“家传”、“长辈所赐”话语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与残酷真相。他将这两样东西,彻底定性为“凶物”、“催命符”,将赐予者的动机,指向了最黑暗的可能。
苏晚晴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不断下沉,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知道陈玄子的话未必全是真相,可能带着他自己的目的和解读,但其中指出的凶险和矛盾,却让她无法反驳。玄云子对林宵的“培养”和“图谋”,不正是最鲜活的例证吗?那铜钱和秘典,对林宵而言,究竟是庇护,是力量,还是…精心设计的枷锁与陷阱?
“罢了。”
陈玄子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那抹冰冷的嗤笑瞬间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也卸下了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
“既然不信老道之言,执意要守着这‘催命符’等死,那便……随你们的便吧。”
他负在身后的手,随意地挥了挥,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烦。
“这破道观,虽然荒了,但也是老道我清修之地,不喜外人搅扰,更不喜…将死之人带来的晦气。”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苏晚晴,又掠过床上昏迷的林宵,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趁着他还有一口气,带着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请回。”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逐客令般的意味。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看苏晚晴和林宵,仿佛他们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转过身,踢踏着那双破旧的布鞋,慢吞吞地,朝着那扇通往内室的小门走去,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赶他们走?在这林宵奄奄一息、前路茫茫、魔气四伏的绝境之中?
苏晚晴呆住了。尽管她心中对陈玄子充满不信任和警惕,但也绝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放弃“交涉”,直接下达逐客令。这比强行动手夺取,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寒和无力。这意味着,对方连“图谋”他们的兴趣都没有了,或者说,认定他们已是必死之人,不值得再多费半点唇舌。
“道长!”苏晚晴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慌和绝望而变调。她不能走!林宵这个样子,离开这相对“干净”的玄云观,暴露在外界浓郁的魔气之下,恐怕走不出半里地,就会彻底魂飞魄散!而且,外面那些游荡的残魄,未知的危险……
陈玄子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求您……”苏晚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真正走投无路的绝望,“至少…至少告诉我们,该如何暂时稳住他的伤势?哪怕…哪怕只是让他多撑片刻?或者…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去处?任何一线生机,求您指点!”
陈玄子的脚步,在即将触碰到那扇小门门槛时,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平淡、毫无波澜的声音,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如同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