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1章 断然拒绝(1 / 1)圣地山的六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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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道长。此二物,是林宵性命所系,晚辈…不能代他做主,交给旁人。”

苏晚晴的声音清晰、坚定,如同玉石相击,在这寂静压抑的偏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她微微侧身,再次将昏迷的林宵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尽管这个动作在陈玄子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却表明了她寸步不让的态度。

陈玄子摊开的手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终于从昏迷的林宵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苏晚晴脸上。目光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开始缓缓涌动,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目光的移动,悄然弥漫开来,让偏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粘稠、沉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晴,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不容置疑的倔强,看着她眼中深藏的警惕与决绝,也看着她身体那因极度紧张和虚弱而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

半晌,陈玄子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不能代他做主?”陈玄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语速却似乎慢了一丝,“小女娃,你可知,你拒绝的,或许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也是你们所有人,唯一可能摆脱这绝境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林宵,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情的事实:“没有贫道相助,以他此刻状态,最多再撑两三个时辰,魂魄便会彻底散尽,神仙难救。而你们,失去了他这个…或许还有点用的‘倚仗’,在这魔气弥漫之地,又能活多久?”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苏晚晴心中最深的恐惧。她身体微微一颤,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知道陈玄子说的可能是事实,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交出铜钱和秘典,失去的恐怕不仅仅是这两样东西,更是林宵的“根本”,是他们与玄云子博弈、在这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最后“依仗”!

“我相信林宵。”苏晚晴的声音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他既然选择带着这两样东西来到这里,它们便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晚辈…无权,也绝不会,在他无法自主之时,将他性命根本,交予他人之手。”

她将“性命根本”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陈玄子。这已经不仅仅是拒绝,更是明确表达了不信任——不信任陈玄子索要宝物的动机,也不信任他所谓“交出宝物便能得救”的承诺。

偏房内,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陈玄子那看似浑浊的眼底,仿佛有深沉的光在流转,他摊开的手掌,缓缓地,开始向回收拢。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苏晚晴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无形压力、指尖魂力即将不受控制迸发的刹那——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她身后的床榻上传来。

“嗯…呃…”

是林宵!

苏晚晴浑身剧震,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床上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宵,此刻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那死寂的灰败中,竟挣扎着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清醒”的痛苦神色。他的眼皮剧烈颤动着,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挣扎的蝶翼,几番努力之后,竟然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醒了!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着苏醒了过来!尽管那眼神涣散无光,瞳孔甚至无法对焦,只是茫然地、痛苦地望向昏暗的屋顶,但确确实实,他睁开了眼睛!

是陈玄子刚才那番探查的力量刺激?还是铜钱和秘典的异动共鸣?亦或是他自身那不肯屈服的意志,在绝境边缘的本能挣扎?

无论如何,他醒了!

“林宵!”苏晚晴瞬间忘记了与陈玄子的对峙,扑到床榻边,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握住林宵同样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宵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的气流声,他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苏晚晴布满泪痕和担忧的脸上。他似乎用了很久,才终于“认出”了她,干裂乌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苏晚晴看懂了他的口型,是在叫她的名字,无声的“晚晴”。

泪水再次模糊了苏晚晴的视线,她用力点头,握紧他的手:“是我,我在。林宵,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陈玄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林宵那垂死挣扎般的苏醒,看着苏晚晴喜极而泣的失态。他脸上那抹极淡的弧度早已消失,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却似乎有更加复杂幽深的光芒在流转,仿佛在观察,在衡量,在等待着什么。

林宵的清醒似乎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片刻。强烈的痛苦和魂魄撕裂的眩晕再次袭来,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地想要耷拉下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对抗着那无边的黑暗和痛楚,目光艰难地移动,越过苏晚晴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床榻不远处、那个穿着破旧灰布道袍、面容清瘦、眼袋深重、正静静看着他的老道。

四目相对。

林宵涣散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不容错辨的警惕。显然,他虽然刚刚苏醒,但似乎凭借某种本能,或者昏迷中残留的感知,已经明白了当前的处境——眼前这个老道,是敌非友,至少,是索要他性命根本之人。

陈玄子也看着林宵,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与年龄和伤势极不相称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与警惕。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宵胸口,那微微鼓起、透出温热搏动和古老道韵的位置。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传入林宵耳中,也传入苏晚晴耳中:

“小子,你醒了正好。老道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怀中之物,乃大凶不详,牵连甚广。继续留在身边,你必死无疑,亦会祸及他人。交给贫道,贫道或可设法,暂镇其凶,为你续得几日残喘,再图后计。这是你,也是你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再次摊开了手掌,枯瘦的手指稳如磐石,等待着。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着林宵的手,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微弱却冰冷的颤抖。她想说什么,想提醒林宵,但看到林宵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她又将话咽了回去。这一刻,她选择相信林宵的判断。

林宵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涣散的目光,缓缓地从陈玄子摊开的手掌,移到他那张看似平凡、却深不可测的脸上,又缓缓移开,看向身旁泪眼朦胧、却依旧挺直脊背、死死护在自己身前的苏晚晴。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没有言语,但苏晚晴从林宵眼中,看到了与她之前一模一样的警惕、不信任,以及那份深藏的不屈与决绝。他也同样,不信这老道。

林宵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却因为痛苦和虚弱而失败。他重新将目光转向陈玄子,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直视着对方。

然后,他张开了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嘶哑、却异常清晰、斩钉截字的音节:

“此乃…家传…之物…师…长辈所赐…不敢…轻弃…”

每说一两个词,他就要停下来,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额头上渗出更多冰冷的虚汗,脸色更加灰败。但他死死撑着,继续用那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道长…若肯…指点活路…晚辈…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积聚起最后一点力量,目光死死锁定陈玄子,一字一顿,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但…此物…不能…交。”

话音落下,林宵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但他最后那句话,那断然拒绝的姿态,却如同烙印,清晰地留在了这间压抑的偏房之中,留在了陈玄子和苏晚晴的耳中、心中。

不能交。

这是林宵的答案。也是苏晚晴的答案。

他们选择了共同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老道,选择了坚守那可能带来灾厄、却也是他们唯一倚仗的“凶物”,选择了在这看似绝无生路的死局中,凭着自己的意志,去搏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偏房内,一片死寂。

苏晚晴紧紧握着林宵再次变得冰凉的手,缓缓转过头,迎向陈玄子那已然变得深沉莫测的目光。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然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如同雪地寒梅,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孤绝。

陈玄子摊开的手掌,缓缓地,握成了拳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意外、不悦、以及一丝更深沉难明意味的冰冷。

他缓缓收回了手,负在身后。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尖,在昏迷的林宵和坚定的苏晚晴身上,缓缓扫过。

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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