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大海之上(下)(1 / 1)鹰鳐
许虎等人刚靠近机房门口,一股滚烫灼热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煤炭燃烧的焦糊气息,瞬间包裹住几人,让人呼吸一滞,浑身的汗毛都仿佛被烫得蜷缩起来。
机房内部灯火通明,燥热难耐,两侧墙壁皆加装了隔热铁板,却依旧挡不住炉膛内的高温。
机房中央,两台体型庞大的蒸汽机静静矗立,通体由精钢锻造,漆黑厚重,冰冷的金属质感透着凛冽的威压,如同两头蛰伏的巨兽。
粗壮的汽缸不断往复伸缩,金属活塞高速运转,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带动齿轮组精准咬合,沉闷厚重的机械轰鸣声不绝于耳,震得地面微微震颤,连脚下的船板都在轻轻晃动。
黝黑的煤炭被工匠们不断填入炉膛,熊熊烈火在炉内疯狂燃烧,火光映红了工匠们的脸庞。
十数名工匠赤裸上身,汗流浃背,黝黑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紧紧贴在脊背之上,顺着肌肉的线条缓缓滑落。
他们神色严谨,一丝不苟,双手熟练地调控着火势与蒸汽压力,不敢有半分懈怠——稍有不慎,蒸汽压力失控,便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危险。
许虎几人站在机房门口,不敢贸然踏入,燥热的空气熏得几人脸颊发烫,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几人伸长脖子,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不断运转的蒸汽机,目光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的老天爷……这铁疙瘩居然自己会动?”许虎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震惊。
征战半生,他见过无数精妙军械,锋利的陌刀、强韧的军弩、爆裂的手雷,却从未见过无需人力操控、便能自行运转的钢铁器物,这般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烧煤便能产生力气?就能推动这般巨型战船,在海上破浪前行?”张猛喃喃自语,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只觉得这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
铁牛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高速咬合的齿轮组,憨声憨气地说道:“你们看这些铁轮子,转得飞快,力道定然极大,不然怎么能拉得动这么大的船。”
几人在机房门口驻足良久,反复打量着蒸汽机的运转,时不时向值守的工匠询问诸多问题。
可工匠们只懂日常的操作与维护,对蒸汽机的深层原理一窍不通,只能简单讲解操作流程,无法剖析这造物的精髓。
几人听得似懂非懂,终究没能彻底弄明白蒸汽机的玄妙,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厚。
待到双腿发麻、浑身燥热难耐,几人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机房,重回清凉的甲板之上。
微凉的海风拂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周身的燥热与疲惫,几人不约而同地倚靠在船舷上,望着茫茫大海,心中感慨万千。
“王爷当真神人也。”许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满是敬畏与钦佩,“这般逆天造物,古今罕见。
若是大楚尽数列装此种战船,四海之内,何人敢招惹?我大楚的疆域,定能延伸至海之尽头!”
张猛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语气铿锵有力:“扶桑那些破旧木船,在咱们的巨兽面前,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此番东征,咱们定能势如破竹,踏平扶桑,扬我大楚国威!”
众人谈笑之间,海面的微风渐渐变大,原本平缓起伏的浪涛开始变得汹涌,船身也随之微微摇晃起来。
许虎脸色骤然一变,方才还神采飞扬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胃部猛然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软。
他连忙死死按住船舷,指节攥得发白,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额头冷汗层层渗出,浸湿了额前的发丝,神色狼狈不堪。
众人见状,皆是会心一笑,却无人出声调侃。
同行数日,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在陆地上悍不畏死、勇猛无双、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幽冥统领,唯独畏惧海上的风浪,晕船反应极为严重。
这也成了这支铁血队伍中,最难得的一抹温情与趣味。
光阴流转,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暖煦的阳光洒落海面,将碧蓝海水映照得波光粼粼,细碎金光随浪摇曳,美不胜收。
海风轻柔舒缓,没有往日的狂暴凛冽,海面风平浪静,唯有细碎浪花缓缓拍打船身,营造出一片静谧祥和的海上盛景。
镇海号船头位置,楚逸辰一身玄色战甲加身,寒铁头盔束起乌黑长发,身姿挺拔如昆仑孤峰,卓然立于甲板之上。
俊美冷冽的面容线条利落分明,深邃漆黑的眼眸望向远方,眸光沉静锐利,自带帝王威压。
楚逸辰缓缓抬起望远镜,抵在眼前,目光穿透茫茫海雾,紧盯远方海平面。
许虎、张猛、黑豹、猎狗等人分立两侧,皆是一身戎装,身姿笔直,神色肃穆。
连日海上漂泊的疲惫消散大半,所有人眼中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静静等候抵达扶桑海域。
片刻之后,楚逸辰缓缓放下望远镜,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抬手从身侧亲兵手中接过兽皮舆图,平铺在船头的实木案几之上。
这张舆图乃是幽冥斥候耗费数月光阴,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扶桑实地勘测绘制而成,精准标注了扶桑所有海岸线、港口要塞、山川河流、城池据点,标注详尽,细节完备,是此次东征最重要的依仗。
楚逸辰修长的指尖落在舆图之上,顺着九州岛西北海岸线缓缓滑动,反复比对远方隐约可见的陆地轮廓与图中标注的地形,眉头微蹙,仔细核验方位。
良久,他缓缓抬眸,转头看向身侧的许虎,嗓音清冽低沉,带着一丝笃定:“许统领,到了。前边那片陆地,应当就是扶桑九州地界。”
许虎闻言,眼中瞬间亮起精光,连日晕船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连忙上前一步,先是低头仔细端详案几上的兽皮舆图,对照海岸线曲折轮廓、山峦排布形态,反复确认方位。
随后他一把接过楚逸辰递来的望远镜,快步走到船头前沿,举镜眺望远方。
望远镜的镜片放大视野,原本模糊的黑影逐渐清晰,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茂密葱郁的沿海丛林、曲折蜿蜒的海岸悬崖,尽数映入眼帘。
反复比对确认无误后,许虎猛地放下望远镜,粗粝的脸上绽放出爽朗豪迈的笑容,声音洪亮,难掩激动:“王爷,确实是扶桑!总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