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千耳万里纳新声,凡人亦能书神话(1 / 2)一只小叮当王
全院训言大会结束后的第九天,山海书院的正门前,竖起了一座奇特的石碑。
碑高九尺,非金非玉,而是用一种半透明的“留音石”雕琢而成。碑身遍布细密的孔洞,仿佛千万只耳朵在聆听。碑顶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映照出七十二处分院的实时景象。
这就是“神话长河计划”的第一个实体标志——“千耳碑”。
碑身正面,刻着计划的宗旨:
【上古有山海,今世有新声。】
【凡有闻见异事、新得传承、自创仪轨、感悟天地者,皆可录于此碑,汇入文明长河。】
【不问出身,不究真伪,但求一个“诚”字。】
碑的背面,则是详细的操作指引: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只需将手掌贴在碑面,默念或说出自己听闻或经历的故事,碑石就会自动记录,并通过书院内部的大阵网络,实时传输到藏经洞天顶层的“神话长河总枢”。
而千耳碑,只是开始。
同一天,在五域的七十二处分院、三百余座重要城池、上千个有书院联络点的乡镇,都立起了类似的石碑。这些石碑通过特殊的空间阵法连接,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山海世界的“故事收集网络”。
陈霄将这个网络命名为“千耳阵”。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起初是怀疑——让所有人,包括不识字的老农、没修为的匠人、甚至孩童,都来贡献“神话故事”?这听起来太过儿戏。
“神话岂是儿戏?”皇城茶馆里,一位老学究拍着桌子,“《山海经》乃上古圣贤所着,字字珠玑,岂能任由贩夫走卒胡编乱造?”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我家那六岁的小子,昨天还跟我说他梦见会说话的石头,这难道也能算‘神话故事’?”
但很快,书院公布了第一批收录标准。
不是评价故事“真假”,而是关注故事背后的“认知”。
“千耳阵”的第一重筛选,是基于讲述者的“真诚度”——是否真心相信或亲身经历所讲内容。阵法会感知讲述者的情绪波动、神识共鸣、甚至血脉中的微弱印记,剔除那些明显胡编乱造、只为哗众取宠的虚假故事。
第二重筛选,是“共鸣度”——同样的故事,如果有超过十位互不相识的讲述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提及,且核心细节高度一致,这个故事就会被标记为“高共鸣”,进入深度分析序列。
第三重,也是最重要的一重,是“生长性”——一个故事如果在传播过程中,被不同的人补充了新的细节、产生了合理的变体、或者引发了实际的行为改变(比如某种新的祭祀仪式、改良的农事方法、自创的修行法门),那它就会被视为“活的故事”,获得优先收录权。
“我们收集的,不是死的神话,而是活的理解。”陈霄在一次小范围的说明会上这样解释,“一个老农根据《山海经》记载的星象知识,改良了播种时间,这是神话知识在现实中的‘生长’;一群孩童根据异兽图谱自创了游戏规则,这是神话在想象中‘生长’;甚至某个修士在顿悟时,对上古神明有了全新的解读——这也是‘生长’。”
“那如果有人故意编造呢?”有人问。
“编造也是一种创造。”陈霄微笑,“只要编得合理,编得能让人信服,编得能引发思考和讨论——那它本身,就成为了神话长河中的一朵浪花。百年后,谁知道它会不会成为新的传说?”
这种包容到近乎“纵容”的态度,让保守派们摇头叹息,却让民间沸腾了。
千耳碑立起的第一个月,七十二处分院汇总的数据显示:共收到故事十一万七千余条。
其中,修士贡献的仅占三成,七成来自凡人。
这些故事五花八门——
东海某个渔村的老婆婆,说她年轻时在风暴中迷失方向,曾看见海中有一座“会移动的岛屿”,岛上有发光的树木和唱歌的人鱼。她凭借记忆画了草图,虽然粗糙,但岛屿的轮廓与《山海经·海外东经》记载的“蓬莱山”有三分相似。
西域沙漠里,一个驼队少年说他曾梦到一头“金色的骆驼”,骆驼带他找到了地下水源。醒来后他按梦中的路线挖掘,真的挖出了一口古井。这个故事在当地传开后,牧民们开始尝试用类似的方法“与沙漠对话”,竟真的陆续找到了几处被风沙掩埋的绿洲遗迹。
北疆冰原上,一个萨满少女在祭祀时突然昏厥,醒来后说她看到了“冰层下的世界”——那里有发光的鱼群、水晶般的宫殿、和沉睡的巨人。她将所见画在兽皮上,图案竟与守柱人一脉秘传的“玄冥地宫图”有七处吻合。
南山某个小山村,几个孩童在溪边玩耍时,发现石头上的苔藓会随着他们的歌声变换颜色。他们把这个当成游戏,每天去“训练苔藓唱歌”。一个月后,那片苔藓竟真的能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有旋律的光。书院医药分院派人考察后确认,这是一种从未记载过的“音感苔藓”,可能是在灵气复苏环境下产生的新物种。
当然,更多的是荒诞不经的故事:有人说看见月亮上有人在砍树,有人说自家的母鸡下了会发光的蛋,还有人说在梦里得到了神仙传授的“长生不老术”——这些故事大多没能通过第一重筛选,被阵法自动过滤。
但即便是这些“荒诞故事”,陈霄也要求保留最低限度的记录:“因为它们反映了讲述者最朴素的想象力与渴望。百年后,研究者或许能从中看到这个时代民众的精神世界。”
第二个月,书院在千耳阵的基础上,推出了“万里眼”计划。
如果说千耳阵是“听”,那么万里眼就是“看”。
书院在各分院、各重要遗迹、甚至一些特殊的自然景观处,架设了特制的“留影晶石”。这些晶石会持续记录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一朵花的开放过程,一片云的形状演变,一群鸟的飞行轨迹,甚至是一处古迹在月光下的投影变化。
“神话不仅存在于文字和语言中,也存在于自然的韵律、天地的呼吸、万物的生长中。”陈霄在给各分院的指导信中写道,“我们要记录这些‘无声的神话’,让后人能看到,这个时代的世界,是如何在神话复苏中,重新找到自己的节奏。”
万里眼的记录,与千耳阵的故事,在藏经洞天顶层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