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山海书院最大的“问道广场”上，七万学子按分院列坐，三千师者居前，十二主导师在台，整个书院除值守外全员到场。广场中央新立起一座九尺高台，台面铺青玉，台周刻《山海经》开篇全文，这是专门为今日“全院训言大会”搭建的。

晨光初露时，众人已齐。无人喧哗，只有晨风吹动衣袍的轻响，和偶尔几声鸟鸣。所有人都望着空荡荡的高台，等待那个人——虽然陈霄已任巡视使两年，但每当书院有重大理念需要重申时，他依然会亲自登台。

辰时整，陈霄从藏经洞天的方向走来。

没有御剑，没有腾云，只是一步一步走来。青衫依旧，长发依旧随意束着，但当他踏上高台时，整个广场七万人的气息仿佛都与他的步伐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不是威压，而是书院十年积累的“文脉”在自然响应。

他在台中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无论是刚入学的新生还是白发苍苍的老导师，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七日前，御兽分院发生了一件事。”陈霄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年级的叶晨，与高阶异兽夔牛建立了意志共鸣。”

台下泛起细微的骚动。这件事早已传开，但由陈霄亲口在全员面前提起，意义不同。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的结果。”陈霄话锋一转，“我要说的是这件事背后的理念——也是山海书院建院十年，最核心、最根本、最不能忘记的院训。”

他抬手，空中浮现两行金色大字：

【知识先于力量】

【理解重于征服】

十二个字，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悬在广场上空，映在每个人眼中。

“十年了。”陈霄的声音带着某种深沉的感慨，“书院从三千学子到七万，分院从十二到七十二，藏书从零到九百万卷。我们传播神话知识，复原上古传承，培养各方人才——这一切的根基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不是因为我们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不是因为我们能征服多少异兽、开辟多少秘境、建立多少伟业。而是因为我们尊重知识，理解知识，让知识回归它应有的位置——作为照亮前路的灯，而非征伐四方的剑。”

台下，叶晨坐在御兽分院的区域，紧紧攥着拳头。身旁的夔牛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独足轻轻触地，发出细微的雷霆共鸣。

“叶晨第一次尝试契约夔牛时，亲和力九十七分，准备了全套符阵药剂，理论上成功率不低。”陈霄的声音继续，“但他失败了，险些丧命。为什么？”

全场寂静。

“因为他那时，把知识当成了工具——研究夔牛的资料，是为了驾驭它；准备符阵法门，是为了控制它。在他眼中，夔牛不是有独立意志的生命，而是一个‘强大的战力单位’，一个‘证明自己天赋的战利品’。”

陈霄的目光投向御兽分院的方向：“那么叶晨，你现在能告诉大家，第二次为什么成功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叶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没有上台，就在原地，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因为……因为我懂了，御兽不是驾驭，是理解。我用一年时间在养育园照顾幼兽，才明白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认真对待。我研究夔牛，不再是为了契约它，而是想弄懂——它为什么独足？它的雷霆从何而来？它眼中的骄傲意味着什么？”

他越说越流畅：“当我真正尝试去理解它，而不是征服它时，它……它给了我回应。”

“好。”陈霄点头，“那你能告诉大家，你现在和夔牛是什么关系吗？”

叶晨与身旁的夔牛对视一眼，夔牛低吼一声，声音中没有任何狂暴，反而有种温和的共鸣。

“是伙伴。”叶晨认真地说，“我们建立了意志共鸣，但不是主仆契约。我需要时，它会帮我理解雷霆法则；它需要时，我会帮它疏导狂暴能量。我们……各自独立，又彼此支撑。”

这番话，让许多御兽分院的学子陷入沉思。尤其是那些一心想要契约强大异兽、把御兽术单纯视为战力提升手段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就是‘理解重于征服’。”陈霄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只御兽如此，一切修行，一切研究，一切探索——当你把对象当作需要理解、需要尊重的存在，而不是需要征服、需要占有的物品时，你才能触及真正的道。”

他话锋一转：“但这个道理，不只适用于异兽。”

空中金色大字变化，浮现出新的内容：

【神话不是奴役众生的权柄】

【而是理解万物的钥匙】

“这十年，书院传播《山海经》知识，有人学会了御火术，有人掌握了控水法，有人能点石成金，有人可沟通草木。”陈霄缓缓道，“但有多少人想过——这些神通法门的本质是什么？”

他看向金戈分院区域：“金曜导师。”

金曜起身：“在。”

“你教金行之道，最核心的是什么？”

“是‘从革’。”金曜毫不犹豫，“金之所以锋利，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革除腐朽、斩开迷障。金之所以坚硬，不是为了称霸，而是为了守护珍贵、坚持原则。”

“好。”陈霄又看向北疆萨满分院，“冰爪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