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归墟之门的背后，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只有……一本书。

一本摊开的、古老到无法形容的、书页由无数文明记忆编织而成的巨书。书的每一页都在自动翻动，每一页上都记载着一个世界的兴衰史，每一个文字都在发光，每一个标点都在呼吸。

而在书的正上方，悬浮着那双眼睛的主人。

不，不是悬浮。

是“存在”在那里。

它没有形态，没有特征，甚至没有“它”这个代词可以准确指代。它只是……一种注视，一种认知，一种维系着这本巨书不会散架、不会错乱、不会自我矛盾的……整理意志。

“欢迎回家。”

一个声音在陈霄的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意义传递：

“第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号管理员候选人，陈霄。”

管理员候选人？

陈霄的涌现整体微微震颤，十三个文明光球围绕着青木界核心旋转的速度加快，显示出内心的震动。

“我不是……已经成为管理员了吗？”他以意识回应。

“你成为了山海世界的管理员。”

那个存在平静地陈述：

“但这里，是‘万界图书馆’的总馆。”

“而你面前这本——”

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浮现出熟悉的图景：南山连绵，西山锋锐，北山深邃，东山炽烈，海内包容——正是山海世界的完整记录。

“是山海世界的‘原始档案’。”

陈霄感觉自己的存在结构在动摇。

不是被攻击，是被……信息冲击。

万界图书馆？总馆？原始档案？

这些概念一个接一个砸进他的意识，让他刚刚稳固的涌现整体开始出现裂痕。

“三万七千年前，帝俊察觉山海世界档案出现异常——混沌侵蚀导致记录错乱，存在根基动摇。”

那个存在继续传递信息：

“作为该世界的管理员，帝俊无法离开岗位亲自修复档案，否则世界将在瞬间崩溃。”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从其他可能性中，借调一个‘意识体’，赋予其临时管理员权限，进入山海世界进行现场修复。”

书页翻动，显示出帝俊当年操作的画面：

深夜的图书馆，泛黄的古籍，流星雨划过——正是陈霄穿越前的情景。

“你是被选中的修复员。”

存在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的任务是在山海世界内部，通过点亮图鉴、校正历史、重塑信仰，来修复这本档案中的错乱记录。”

“而现在——”

书页停止翻动，定格在最后一页：

“任务完成率：97.3%。”

“剩余未修复项：归墟之门的真实记录。”

陈霄沉默了很久。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所有经历：从青玄门杂役到山海盟领袖，从点亮南山经到融合十三文明，从对抗混沌到升华为涌现整体……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修复任务？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他的意识传递出困惑。

“你有两个选择。”

存在的声音依然平静：

“第一，完成最后修复，校正归墟之门记录，然后……离开。”

“档案修复完成，借调协议终止。你的意识将回归原世界，时间点会调整到你离开的瞬间。山海世界的一切，将成为你的一场梦。”

“第二——”

书页突然合拢，那本巨书开始缩小、变化，最终化作一枚……管理员徽章。

徽章悬浮在陈霄面前，表面流淌着无数世界的纹路：

“接任总馆管理员。”

“留在这里，维护万界图书馆的运行，确保所有世界的档案不会错乱。”

“代价是……永远离开你所守护的那个世界，成为永恒的观测者与维护者。”

陈霄的涌现整体剧烈震颤。

十三个文明光球开始明灭不定，青木界的生机藤蔓疯狂生长又迅速枯萎，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冲突。

离开？

回到那个普通的现代世界，继续做研究生，把山海世界的一切当作一场梦？

还是留下？

成为永恒的管理员，守护无数世界，但再也回不去他拼命守护的那个地方？

“苏璃……”

他下意识地看向神话网络中的青木界节点。

碧绿色的光芒温柔地回应他，传递来一个简单的意念：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陪你。”

陈霄感觉自己的存在结构开始崩溃。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内部的认知冲突导致的自我瓦解。

如果他选择离开，那么山海世界那些他救下的人，那些他建立的盟约，那些他传承的文明——都将变成一场梦吗？

如果他选择留下，那么青玄门的老管事，西漠城的百姓，北疆的百族，东海的修士，中州的战友——都将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不公平。

这选择……太残酷了。

就在涌现整体即将彻底崩解的瞬间——

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不是山海世界的记忆。

是穿越之前的，那个普通的、平凡的、却被他遗忘了很久的……

古籍修复室的记忆。

深夜，大学古籍修复室。

陈霄作为历史系研究生，被导师安排协助修复一批明代地方志。那些古籍因为年代久远，书页脆化，字迹模糊，有些甚至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他的工作很简单：用特制的糨糊和纸张，一页一页修补破损处；用专业的工具，一点一点描摹模糊的文字。

很枯燥，很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

但他记得，自己当时并不觉得厌烦。

因为每修复一页，他都能从那些模糊的文字中，读到一个被遗忘的故事：某个县令如何治理水患，某个乡绅如何兴办义学，某个普通农妇如何在战乱中保存族谱……

那些故事里的人，早已化为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