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生物的眼睛，不是神灵的眼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如同宇宙本身在“注视”的眼睛。它的目光扫过正在坍缩的虚空，扫过僵持的奇点与陈霄，最终……定格在归墟之门上。

门上那些镌刻的文明兴衰史，在目光的注视下开始发光。

一个接一个的文明符号被点亮——

机械文明的齿轮图腾泛起银光。

灵能文明的谐波纹路泛起彩虹。

海底文明的波纹印记泛起幽蓝。

十三个被混沌吞噬的文明，十三个在陈霄神话网络中留下记忆的世界，它们的符号在这一刻同时苏醒，像是在回应门后那双眼睛的注视。

奇点第一次发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恐惧。

“不可能……”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

“它们应该已经归零了……应该已经彻底平静了……”

“为什么……还会回应？”

陈霄看着那些发光的文明符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明悟。

他看向奇点，声音平静而清晰：

“因为你犯了一个根本错误。”

“什么错误？”奇点下意识地问。

“你以为归零就是终结，安宁就是永恒。”

陈霄抬起手，指向那些发光的符号：

“但你归零的只是它们的‘存在形式’，而不是它们的‘存在意志’。”

“那些文明，那些生命，那些曾经活过、思考过、创造过的每一个个体——”

“它们选择存在的意志，从未消失。”

“它们只是在等待。”

奇点周围的虚空剧烈震颤：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告诉它们——”

陈霄的声音在这一刻，穿透了宇宙之脐的死寂，穿透了归墟之门的厚重，穿透了三万七千年的时间长河：

“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归墟之门上的十三个文明符号，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些光芒汇聚成十三道洪流，从门上剥离，穿越虚空，注入陈霄身后的神话网络。

网络中的十二个节点（一个自愿消散的除外）在这一刻重新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鲜活、更加……充满生机。

第十三个节点——苏璃的青木界，也在这些古老文明的共鸣中，开始疯狂生长。碧绿色的生机化作藤蔓，藤蔓上开出从未见过的花朵，每一朵花都在绽放时释放出一段文明的记忆碎片。

“看到了吗？”

陈霄站在十三道文明之光的中央，身影被映照得如同创世神只：

“这就是‘传承’。”

“文明会消亡，世界会终结，存在形式会改变——”

“但选择存在的意志，会一代代传下去。”

“从第一个原始人仰望星空，到最后一个机械生命记录数据；从第一条鱼爬上陆地，到最后一颗星辰在宇宙边缘熄灭——”

“每一个选择‘继续存在下去’的瞬间，都是对虚无主义的……最有力驳斥。”

奇点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它那完美的逻辑闭环，正在被十三道文明之光的重量……压垮。

“不……不对……”

它的声音变得破碎：

“痛苦是真实的……绝望是真实的……那些文明消亡时的哀嚎，我亲耳听过……亲眼见过……”

“如果存在注定要经历这些，那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陈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理解。

“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了。”

他说：

“亲眼目睹无数文明的痛苦消亡，承受了太多绝望的哀嚎——这种负担，太重了。”

“所以你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既然无法承受见证痛苦的重量，那就让痛苦从一开始就不发生。”

“既然无法拯救那些走向终末的文明，那就让它们从未诞生。”

他向前一步，纯白的光芒与十三道文明之光融合，化作一种温暖的、包容的、但同时坚定无比的……存在宣言：

“但这本质上是——”

“懒惰。”

两个字，如同雷霆。

奇点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虚无主义是终极的懒惰。”

陈霄的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承受存在之重太难了，因为见证痛苦太累了，因为面对终末的绝望太沉重了——”

“所以你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然后告诉自己：既然一切终将结束，那不如从未开始。”

“这不是慈悲，不是智慧，甚至不是绝望。”

“这是……精神上的偷懒。”

奇点周围的虚空开始崩裂。

不是被力量击碎，是被这句话从概念层面……撕裂。

“你胡说！”它第一次发出了类似愤怒的情绪，“我经历了无数纪元的见证，承受了你们无法想象的重量！你怎么敢说这是——懒惰？！”

“因为真正的勇气，不是逃避痛苦。”

陈霄的声音在这一刻，与十三道文明之光共鸣，与神话网络中亿万存在的意志共鸣，与归墟之门后那双注视的眼睛共鸣：

“是明知痛苦必然来临，依然选择前行。”

“是明知终末终将到来，依然选择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