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色的光柱贯穿大荒虚无。

它不是单纯的通道，不是简单的路径。

它是——条由亿万文字、图鉴、规则、记忆、情感、意志编织而成的“路”。

路的这一端，陈霄站在青金色种子所化的光柱源头，身形透明如琉璃，能看见体内那枚融合了六卷图鉴的山海宇宙模型在缓缓旋转。

路的那一端，穿透了现实与概念的屏障，穿透了空间与时间的壁垒，连接到了——

山海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东海汤谷，扶桑木下。

炎月跪在温热的泉眼旁，双手合十。她身前悬浮着一枚赤金色的羽毛——那是金乌灵性临行前留下的信物。

“陈道友……”

她轻声低语，周身日曜灵力化作点点光尘，融入那枚羽毛。

羽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下一刻，羽毛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循着冥冥中的感应，射向西方——射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青金色光柱！

流光没入光柱的瞬间，炎月看见了。

看见了光柱内部，那缓缓旋转的山海宇宙模型中，属于“东山经·甘渊”的部分，骤然亮起了一分。

一丝纯粹、温暖的日曜之力，沿着光柱内部的脉络，流向大荒深处，流向陈霄所在的位置。

西域，西皇山。

金曜站在圣地中央的金色祭坛上，身后是三百西域修士盘坐成阵。

没有言语。

所有人同时抬手，按在祭坛表面的金色纹路上。

“嗡——！”

庚金剑阵的锋芒，西皇山的肃杀，金石族三千年的坚守，西域众生对“蓐收真名”重新响彻大地的祈愿……

这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的金色洪流，涌向祭坛中央那根直通天际的金色光柱——那是三个月前陈霄在此地立下的“金诏”所化的法则链接。

金色洪流沿着光柱攀升，穿透云层，穿透空间，最终——

汇入了那道青金色光柱中属于“西山经·西皇山”的部分。

金曜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见，光柱内部，蓐收的虚影重新凝聚，手中的金钺变得更加凝实，眼中的神光变得更加威严。

北疆，玄冥枢。

冰爪站在黑水之畔，身后是百名守柱人结成的玄武战阵。

他们面前，悬浮着一枚黑色的水珠——那是玄冥真水的本源凝聚。

“大人。”

冰爪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那枚水珠：

“北疆寒毒已清，水系已通，万灵复苏。”

“此恩，北疆永世不忘。”

“今日，北疆众生以玄冥真水为誓——”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水珠上。

身后百名守柱人同时划破掌心，百道血线射向水珠！

“愿以我血，壮君之行！”

“愿以北疆万灵生机，助君……凯旋！”

黑色水珠吸收了所有精血，骤然膨胀，化作一道黑色水龙，咆哮着冲入玄冥枢中央的黑色泉眼——那是幽都地脉在现实世界的出口。

水龙沿着地脉逆流而上，穿透千里冻土，穿透空间屏障，最终——

涌入青金色光柱中“北山经·幽都之山”的部分。

玄冥真水的虚影在黑水之中翻腾，愈发深邃，愈发纯粹。

中州，天枢城。

问道殿前，苏璃盘膝而坐。

她没有结印，没有施法。

只是……轻声哼唱着一首曲子。

那是她在北疆冥泽边缘，第一次听誓羽部族人唱起的、关于“精卫填海”的古调。后来她问过陈霄，陈霄说，那曲子真正的名字应该叫《铭刻希望》。

轻柔的、带着青木生机的音律，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起初很微弱。

但随着音律扩散，天枢城内，那些还在抵抗灰蚀迷雾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侧耳倾听。

然后，有人开始跟着哼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音律汇聚成河。

河水中流淌着的，是中州三个月来的血与火，是建木投影下百宗会盟时的争执与妥协，是山海盟成立时的希望与决心，是此刻万修赴死的悲壮与决绝……

这些声音，这些记忆，这些情感，沿着苏璃的青木生机，沿着地脉的共鸣，沿着空气中灵力的波动——

汇入青金色光柱中“海内经·中州”的部分。

中州大地的虚影在光柱内部展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众生百态——虽残缺，虽模糊，却无比真实。

而建木之巅。

司空明和赤发大长老背靠着背，两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拦在混沌投影面前。

他们身后，就是那道连接大荒的青金色光柱的“现实端口”。

“老家伙……”

赤发大长老咧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还……撑得住吗？”

司空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仅存的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仁”字。

那是他燃烧神魂后，残存的最后一点儒家真意。

“仁者，爱人。”

他轻声说，然后反手一掌，将那枚“仁”字拍进了身后的青金色光柱中。

光柱内部，“百家学宫”的虚影骤然亮起！

七十二圣贤的虚影在学宫中浮现，虽模糊，却带着三千年来传承不灭的文明之火。

“赤发。”

司空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该你了。”

赤发大长老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咳出血块。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跳动着的，是烈阳宗三千年传承的“战意”。

“烈阳宗的崽子们——”

他嘶吼，声音传遍整个东部战线：

“把你们的火……都借给老子！”

话音落。

东部战线，所有烈阳宗弟子——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战死的残魂——同时抬头。

然后，他们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流光，射向赤发大长老！

不是灵力，不是精血。

是“意志”。

是烈阳宗立宗三千年，宁折不弯、死战不退的……战魂！

三百二十七道流光没入赤发大长老体内。

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

是“战意”的实质化。

“陈小子——”

赤发大长老最后看了一眼青金色光柱深处，那个透明如琉璃的身影：

“这条路……”

“老子替你……开到最后！”

他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撞向混沌投影！

不是攻击。

是……拥抱。

以自身为薪柴，点燃最后的战火，将混沌投影死死“焊”在原地！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混沌投影发出凄厉的嘶吼，试图挣脱。

但赤发大长老燃烧的战意，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与建木本体的连接，彻底……锁死！

三息。

他只需要锁住混沌投影三息。

三息后，他的战意就会燃尽，他的神魂就会消散，他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抹去。

但——

够了。

因为大荒深处。

那条青金色光柱，已经彻底……贯通了。

从现实世界的东海、西域、北疆、中州……从汤谷的日曜，西皇山的金戈，幽都的黑水，建木的通道，学宫的文明，烈阳的战意……

亿万众生的意志，沿着光柱内部的脉络，奔涌而来，汇聚到陈霄体内，汇聚到他手中那枚青金色种子中。

种子表面的山海宇宙模型，开始……蜕变。

不再只是模型。

开始有了“重量”。

有了“温度”。

有了……“生命”。

陈霄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内部仿佛真的孕育着一个微缩宇宙的种子，眼中倒映着整个山海世界的缩影。

他看见了炎月跪在扶桑木下的祈愿。

看见了金曜在西皇山的坚守。

看见了冰爪在玄冥枢的誓言。

看见了苏璃在天枢城的哼唱。

看见了司空明拍入光柱的“仁”字。

看见了赤发大长老燃烧战意、死死锁住混沌投影的最后背影。

看见了……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见过或未见过的人，在这一刻，将他们的意志、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的希望——

全部，托付给了他。

“原来如此……”

陈霄轻声说，透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不是释然，不是决绝。

是……感动。

“管理员不是孤独的行走者。”

“管理员是……桥梁。”

“是连接山海众生与山海规则的……桥梁。”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混沌真身。

后者手中的灰白色种子，世界之种的成熟度，已经回落到了99.23%。

并且还在持续下跌。

因为建木本源被后土神力推回原位，因为混沌投影被赤发大长老锁死，因为现实世界的众生意志正在源源不断涌入陈霄这边……

此消，彼长。

“你输了。”

陈霄平静地说。

不是宣判。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混沌真身死死盯着他，眼中混沌漩涡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不……我还没有输！”

他嘶吼，双手猛然合拢，将灰白色种子死死攥在掌心：

“我还有世界之种！我还有……最后的手段！”

话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