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处。

两枚种子，三寸之遥。

陈霄手中的青金色种子，表面流淌着南山、西山、北山、东山、海外、海内六卷图鉴的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在演绎着对应地域的神话与规则——狰兽在章莪之山奔行，蓐收在西皇山低语，玄冥真水在幽都之山流转，羲和浴日于甘渊，海外经的奇异生灵在虚无中游弋，海内经的大地脉络如呼吸般起伏。

而混沌真身手中的灰白色种子，表面则是三百六十五种权柄碎片强行糅合后的混沌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重组，试图模拟出世间万物的形态，但每一次模拟都会在完成的瞬间崩塌，回归混沌——因为“模拟”永远无法成为“真实”。

“管理员之道？”

混沌真身看着陈霄手中那枚青金色种子，眼中混沌漩涡旋转的速度微微放缓，似乎在认真“审视”。

“行走山海，校正规则，记录真实，传承文明……”

他重复着陈霄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困惑。

“就这些？”

陈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身形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的虚无，但握着种子的手却稳如磐石。

“就这些。”

他轻声说。

混沌真身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狂笑，震得周遭的虚无都泛起涟漪：

“哈哈哈……就这些？！”

“你想用‘行走’、‘校正’、‘记录’、‘传承’——这些软弱无力的词，来对抗我的‘归一’？”

“你想用你这一路走来收录的那些残缺图鉴、那些破碎权柄、那些幼稚的感悟，来对抗我收集了三千年的、完整的、三百六十五种神话权柄？”

他抬起左手，灰白色种子表面，一道纹路忽然亮起。

那道纹路演化出的，正是陈霄熟悉的“狰兽”形态——但更加庞大，更加暴戾，周身缠绕的不是金系法则，而是……混沌的灰雾。

“你看——”

混沌真身轻声说：

“你花费心血校正的‘狰兽’，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复刻出来。而且，比你校正的更强，更凶，更……听话。”

话音落，那灰雾狰兽仰天咆哮，朝着陈霄扑来！

陈霄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头扑来的狰兽。

他只是……轻轻松开了手。

青金色种子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种子表面，南山经的篇章虚影自行翻动，停在了“章莪之山”那一页。

页面上的文字亮起：

“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下一刻——

“吼——！！！”

一声真实的、带着野性骄傲的咆哮，从种子中传出！

一道赤金色的虚影从种子中跃出，迎上了那头灰雾狰兽。

两头狰兽在空中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规则的碰撞。

灰雾狰兽张开巨口，试图将赤金狰兽整个“吞下”——那是混沌“归一”法则的体现：吞噬、融合、消除差异。

但赤金狰兽没有躲。

它只是……抬起了爪子。

爪子上，闪烁着一点纯粹的、锋锐的、属于“金系法则本源”的光芒。

那不是陈霄赋予它的神通。

那是它作为“狰兽”这种生灵，与生俱来的、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天性。

金，主杀伐，主锋锐，主……不折。

“嗤——！”

赤金狰兽的爪子，轻易撕开了灰雾狰兽的身体。

灰雾狰兽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开始溃散——不是被击碎，而是被“还原”了。

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灰雾，还原成了三百六十五种权柄碎片中“金系权柄”的那一部分，然后……被赤金狰兽身上的金系法则吸引、吞噬、吸收。

赤金狰兽身上的光芒，反而更亮了一分。

混沌真身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可能……”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震惊：

“你怎么可能……让图鉴里的‘记录’，拥有‘自我’？！”

陈霄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悬在半空的青金色种子，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孩子。

一个他亲手创造、亲手培育、如今终于学会自己走路的孩子。

“因为那不是‘记录’。”

陈霄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虚无：

“那是‘真实’。”

“我行走山海，校正规则，不是为了创造什么新的东西。”

“只是为了……让原本就在那里的真实，重新‘显现’出来。”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青金色种子表面，西山经篇章翻动。

“西皇山，其阳多金，其阴多铁。有神人面虎身，执钺而处，名曰蓐收。”

金曜的虚影从种子中浮现，他手持金杖，身后是三百西域修士结成的庚金剑阵。剑阵锋芒所指，混沌真身周身那三百六十五枚权柄碎片中，属于“金神权柄”的那一枚……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哀鸣。

仿佛在畏惧“正统”。

接着是北山经。

“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冥，司冬司水。”

玄冥真水的虚影涌现，化作黑色长河，将混沌真身脚下那枚灰白色种子中属于“水系权柄”的部分，强行……剥离了出来。

然后是东山经、海外经、海内经……

一幅幅图鉴虚影从种子中浮现，一种种神话权柄在种子周围凝聚。

它们没有攻击混沌真身。

它们只是在……“呼唤”。

呼唤那些被混沌强行剥离、囚禁、扭曲的同源权柄碎片。

回家。

混沌真身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灰白色种子，周身灰白光芒疯狂涌动，试图镇压那些开始“造反”的权柄碎片。

但他镇压得越狠，碎片反抗得就越剧烈。

因为这些碎片，终究不是他“创造”的。

是他“抢夺”来的。

而抢夺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混沌真身怒吼，眼中混沌漩涡旋转到极限：

“我还有世界之种！我还有……建木本源！”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灰白色种子上。

种子表面的混沌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束冲天而起，穿透大荒的虚无，穿透现实与概念的屏障——

连接到了建木之巅！

建木顶端，混沌投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漩涡，正疯狂抽取着他与建木连接的本源！

“真身……在调用力量？”

混沌投影脸色难看，但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建木本源的掌控：

“拿去吧！”

“只要能镇压那个管理员……抽干建木又何妨？！”

灰白色的建木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那道光束，疯狂涌入大荒深处，涌入混沌真身手中的灰白色种子！

世界之种的成熟度，开始疯狂攀升！

99.91%……99.92%……99.93%……

每跳动0.01%，混沌真身的气息就暴涨一分，而他手中那枚灰白色种子，就凝实一分，表面的混沌纹路，就开始逐渐“稳定”——开始不再变化，开始固定成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无法形容的“混沌形态”。

一旦达到100%，世界之种就将彻底成熟。

到那时，混沌真身只需将种子“种下”，整个山海世界就会开始被“归一”法则侵蚀、同化、重构成他想要的“新世界”。

而陈霄的青金色种子，以及种子周围那些正在呼唤同源的图鉴虚影，在这股磅礴的建木本源灌注下，开始节节败退。

“看到了吗？”

混沌真身的声音恢弘如神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