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概念深处。

陈霄与混沌真身的第一次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寂静。

绝对的寂静。

两人的法则领域在空中接触的瞬间，周遭一切概念——包括“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暂时抹除了。

陈霄身后展开的山海星图，六卷图鉴光芒流转，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各自投射出对应的神话权柄。狰兽的【御金】化作锋锐金芒，蓐收真名凝聚西方肃杀，玄冥真水凝成至寒黑河，羲和浴日燃起太阳真火，后土承载化作大地脉动，海外经补全空间涟漪……

这些权柄虽然大多只是碎片、投影、或陈霄自身领悟的雏形，但此刻在天书的统合下，却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彼此呼应的“神话生态”。

而混沌真身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三百六十五枚漂浮的权柄碎片，每一枚都比他身后的星辰虚影更加凝实、更加完整——那是混沌耗费数千年时间，从山海世界各处遗迹、秘境、乃至某些陨落神灵的遗骸中强行抽取、剥离、镇压的“原装货”。

但这些权柄碎片在混沌手中，没有形成“生态”。

它们只是……材料。

混沌真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陈霄的山海星图撞上自己周身的碎片漩涡。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狰兽的金芒接触碎片漩涡的瞬间，漩涡中对应“金系权柄”的那枚碎片忽然亮起，将金芒整个“吞”了进去——不是抵消，不是对抗，是如同黑洞吞噬光线般，彻底吸纳。

接着是玄冥真水、太阳真火、大地脉动……

所有陈霄轰出的法则攻击，都在接触碎片漩涡的瞬间，被对应属性的权柄碎片吸收。

吸收后，那些碎片的光芒，反而更加明亮了一分。

“没用的。”

混沌真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你拥有的，只是‘使用权柄的方法’。”

“而我拥有的，是‘权柄本身’。”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那枚刚刚吸收了狰兽金芒的碎片，忽然射出一道更加纯粹、更加锋锐的金色光束，以比陈霄之前快三倍的速度，反射回来！

陈霄瞳孔骤缩。

天书自动翻页，海外经篇章光芒大放——【隙间行走】发动！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金色光束擦着衣角射入身后的概念虚空，将那片“空无”都撕裂出一道长达百丈的金色裂痕。

“看到了吗？”

混沌真身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无”都会泛起一圈灰色涟漪：

“你攻击我，只是在为我提供养分。”

“你领悟的法则越深，攻击越强，我吸收后能反射的……就越致命。”

他停在三丈外，那双混沌之眼静静注视着陈霄：

“所以我说，加入我。”

“把你的天书，把你的领悟，把你所知的全部山海图鉴……交给我。”

“我可以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编目者’——负责将归一后的万物，分门别类地归档。”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陈霄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虽然躲开了反射的金芒，但光束边缘散逸的法则碎片，还是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

流出的，是……光。

点点星光，从伤口中逸散，融入周遭的概念虚空。

那是他自身法则根基被削弱的迹象。

“生路？”

陈霄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受伤的右手，掌心向上，那枚融合了六卷图鉴的法则之丹重新浮现。

但这一次，法则之丹的光芒不再稳定。

它在闪烁。

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你所谓的生路，就是让我变成帮你管理‘标本库’的图书管理员？”

陈霄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混沌真身那非人的轮廓：

“可惜——”

他五指猛然合拢！

法则之丹在掌心碎裂！

“我这个人——”

碎裂的法则之丹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亿万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重新注入他身后的山海星图！

“最讨厌的——”

山海星图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十倍！

六卷图鉴虚影开始重叠、交融，不再是彼此独立的星辰，而是化作一幅……流动的、活着的、不断演化的“山海画卷”！

“就是别人给我安排的工作！”

话音落，陈霄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他……融入了那幅山海画卷中。

下一刻，画卷中的狰兽虚影睁开眼，仰天咆哮！

不是法则攻击。

是……生命的怒吼。

混沌真身眉头微皱。

碎片漩涡自动运转，试图吸收这声怒吼中蕴含的法则波动。

但这一次，它“吸”不动了。

因为这声怒吼里，没有法则。

只有……意志。

狰兽宁死不屈的野性意志。

“吼——！！！”

画卷中，蓐收虚影也睁开眼，西方肃杀之气凝成实质的金戈铁马。

玄冥真水翻涌，化作北冥之海。

羲和浴日，十日横空。

后土承载，社稷山河。

海外经补全，空间折叠、时间扭曲、梦境交织……

整幅山海画卷“活”了过来。

它不是三百六十五种权柄的简单堆砌。

它是……一个世界。

一个虽然残缺、虽然稚嫩、但正在努力“活着”的世界。

“有趣。”

混沌真身终于收起了那副悲悯的表情。

他眼中，混沌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你竟然……把天书里的‘记录’，变成了‘生命’。”

“把神话的‘描述’，变成了‘现实’。”

“虽然只是临时的、虚幻的、很快就会崩溃的‘现实’。”

他双手缓缓抬起。

周身三百六十五枚权柄碎片，开始向中心汇聚。

“但，这证明了我的判断——”

碎片汇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光球。

光球表面，三百六十五种权柄的纹路交错、覆盖、最终……彻底融合，化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色”。

“你确实有资格，成为我新世界的‘编目者’。”

混沌真身托着那枚混沌光球，如同托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所以——”

他松手。

光球缓缓飘向那幅活过来的山海画卷。

“让我看看，你的‘世界’，能在我的‘混沌’面前……撑多久。”

光球与画卷接触的瞬间——

大荒深处，终于响起了……声音。

不是爆炸声。

是……万物的哀鸣。

现实世界，天枢城。

问道殿内，那枚留影玉简破碎后留下的光屑，还没有完全消散。

殿内五人——万长青、文天机、玄机子、李寻龙、苏璃——都沉默着。

殿外，司空明化作的金色流星已经消失在西部灰雾深处，赤发大长老的怒吼和烈阳焚天阵的火光在东部天际交织。

而建木之巅，那混沌漩涡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诸位。”

苏璃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殿内压抑的沉默撕开一道口子。

四人同时看向她。

“陈霄离开前，还有一句话，让我在合适的时机……转告诸位。”

苏璃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山”字；背面，是“海”字。

山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