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的爆炸余波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丝灰白色的法则乱流被山海社稷图吞噬、转化，当第一缕真实的阳光穿透仍旧稀薄的混沌尘埃，洒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时，陈霄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陈霄！”苏璃冲到他身边，青木灵力不要命地渡入他体内。

赤发大长老等人也围拢过来，个个带伤，但眼中都写满关切。

“无妨……只是消耗过大……”陈霄摆手，强撑着站起。

他环顾四周。

曾经云雾缭绕、仙音缥缈的悬圃，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九座湖心小岛崩塌了六座，剩下的三座也残破不堪，岛上的亭台楼阁虚影早已消散。原本乳白色的瑶池湖水彻底干涸，露出龟裂的湖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尚未完全平息的灰白光芒——那是混沌之心爆炸后残留的污染，需要漫长岁月才能被大地彻底净化。

但至少，昆仑保住了。

山海社稷图如同一张无形的、温暖的巨网，笼罩着方圆百里的核心区域。土黄色的光芒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地脉，滋养着幸存的草木。那些在爆炸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奇花异草，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社稷图洒下的生机，努力恢复元气。

“先救治伤员。”陈霄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自己虽然伤重，但后土图鉴点亮后，肉身与大地连接，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反倒是赤发大长老、玄机子、文天机、李寻龙等人，个个伤势严重——硬抗混沌乱流余波，又经历空间通道的撕扯，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苏璃点头，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检查了烈阳宗四名战修——两人重伤昏迷，气息微弱；一人断了一臂，伤口处有灰白侵蚀；最后一人虽意识清醒，但体内经脉多处断裂，修为大损。

然后是玄机子，这位天机阁长老在最后关头以八卦罗盘为盾，护住了文天机和李寻龙，自己却被乱流扫中，胸口塌陷，内脏受损。

文天机与李寻龙稍好，但也都是内伤加外伤，需要静养。

至于钱多金……

苏璃走到他身边时，心情复杂。

这个在关键时刻替她挡下寂灭一击、又在最后时刻捏碎玉简试图干扰混沌之心的万宝阁执事，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他身上有太多谜团。

那枚归一会第三使徒的令牌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为什么要背叛寂灭？

如果是假的，令牌又是谁放的？目的何在？

苏璃沉默片刻，还是将青木灵力渡入钱多金体内。

无论如何，他救了她的命。

而且现在，每一份战力都很宝贵。

就在苏璃救治伤员的同时，陈霄缓步走向悬圃深处。

那里曾是九株奇异植物构成的“九宫循环”区域，也是后土烙印显现的位置。如今九株植物已毁其八，只剩中央那株呈土黄色的、叶片肥厚如巴掌的矮小植株——息壤草。

但此刻，息壤草的状态很奇怪。

它的三片叶片没有像其他草木那样枯萎或凋零，反而……在“生长”。

不是向上生长，而是向下。

叶片末端垂落，扎入泥土，如同三条细小的根须。而根须所及的土壤，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原本普通的黑褐色泥土，渐渐泛起温润的、仿佛活物般的土黄色光泽，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这是……”

陈霄蹲下身，伸手轻触那片土壤。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浩瀚、温暖、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纯粹的灵气，也不是单一的大地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仿佛能孕育万物、也能滋养万物的“生命本源”！

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自动接续，消耗一空的灵力迅速恢复，甚至连神魂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不死之壤……”陈霄喃喃道。

他想起了陆吾遗诏中的话——“息壤，承载万物生机，可纳混沌之归。”

但眼前这片土壤，显然不是普通的息壤。

普通的息壤虽能滋养万物，却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治愈效果，更不可能蕴含如此磅礴的生命本源。

这是息壤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在昆仑地脉核心、在后土烙印显现处、经历了混沌之心爆炸的冲击与山海社稷图的净化——产生的“变体”。

或者说……

“进化。”

陈霄眼中闪过明悟。

他双手插入那片土壤。

土黄色的光芒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恍惚间，他仿佛化身为大地本身，感受着昆仑山脉亿万年的呼吸，感受着地脉深处那枚真正的“息壤本源”的呼唤。

“来吧……孩子……”

一个温柔、厚重、如同母亲般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把我……带出去……”

“用我的力量……去滋养你该滋养的……去守护你该守护的……”

陈霄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