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那一刻，混沌之心炸了。

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整颗心脏从内部崩解，化作亿万道灰白色的法则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那些乱流中混杂着太阳真火的炽热、玄冥真水的冰寒、雷霆的暴烈、后土的厚重……以及无数种陈霄根本无法辨识的古老法则碎片。它们彼此冲撞、撕扯、湮灭，将所经之处的一切——岩石、地脉、空间、甚至光线——都搅成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石室首当其冲，在乱流席卷的瞬间就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乱流冲垮了石室外层的岩层，涌向瑶池、悬圃、神殿广场……涌向昆仑虚的每一个角落。

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瑶池彻底干涸，湖底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悬圃的奇花异草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神殿广场的白玉砖寸寸崩裂，十二具干尸的残骸被乱流卷起，绞成粉末。

整个昆仑虚，这座存在了数万年、承载了帝俊神系最后荣光的圣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片混沌的废墟。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三息之内。

第四息，乱流冲破了昆仑虚的边界，涌向外界的昆仑山脉。

第五息，乱流扫过三座千丈雪峰，雪峰如同沙堆般崩塌、湮灭。

第六息——

“嗡！”

一道厚重、温暖、包容万物的土黄色光幕，忽然从昆仑山脉的地底升起！

光幕呈半球形，以昆仑虚原址为中心，向外扩张百里，将整片核心区域牢牢罩住。

灰白色的法则乱流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破碎。

但它终究……撑住了。

乱流被挡在光幕之内，无法继续向外肆虐。

而在光幕最核心处，那片已经化为混沌废墟的昆仑虚原址上空——

陈霄凌空而立。

他浑身浴血，胸口那道被寂灭利爪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但此刻，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左眼是淡金色的时序光芒，右眼是土黄色的大地神采。

左手掌心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陆吾之眼虚影，右手掌心则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息壤”——那是后土图鉴点亮后，他结合悬圃那三片息壤草叶片与自身感悟，凝聚出的“大地权柄雏形”。

“后土在上，陆吾为证——”

陈霄的声音响彻百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时光的沧桑：

“昆仑地脉，听我号令！”

“以社稷之重，镇混沌之乱！”

“以包容之德，纳万法归流！”

话音落，他双手猛然合拢！

陆吾之眼与息壤权柄，轰然碰撞、交融！

淡金色与土黄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幅巨大的、覆盖整个光幕的“山海社稷图”。图中，山川巍峨，江河奔流，草木生长，鸟兽繁衍……那是一方完整、和谐、包容万象的“世界”缩影。

而这个世界，正缓缓下沉。

沉入下方那片沸腾的、混乱的、灰白色的法则乱流之中。

“滋——！！！”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山海社稷图与法则乱流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灰白色的乱流疯狂冲击着社稷图的边界，试图将其污染、吞噬、同化。

但社稷图只是缓缓旋转。

山川不移，江河不改，草木不枯，鸟兽不惊。

任你乱流如何冲击，我自巍然不动。

不仅如此——

社稷图所过之处，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竟然开始……自行“归位”！

属于太阳真火的碎片，飘向图中的“烈日”虚影；

属于玄冥真水的碎片，汇入图中的“江河”脉络；

属于雷霆的碎片，融入图中的“云层”深处；

属于后土的碎片，则沉入图中的“大地”根基……

甚至连那些陈霄无法辨识的古老法则碎片，也在社稷图的包容下，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或化作星辰点缀夜空，或化作风雨滋润万物，或化作矿脉深埋地底……

混乱，在秩序面前，节节败退。

混沌，在包容面前，寸寸瓦解。

“不……可能……”

一个微弱、嘶哑、充满不甘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是寂灭。

他竟然还没死透。

在混沌之心爆炸的瞬间，他以最后的混沌之力包裹残躯，强行遁入地底，躲过了第一波冲击。但此刻，他只剩一颗头颅和半边胸膛，残破的身躯浸泡在灰白色的血泊中，如同被踩烂的虫子。

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道正在“消化”法则乱流、重塑昆仑秩序的社稷图，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社稷之重……在于包容……”

“这种……迂腐的……旧神理念……”

“怎么可能……对抗会长的……混沌大道……”

陈霄缓缓降落，停在寂灭面前。

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归一会少主，如今只剩残躯苟延残喘，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寂灭，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陈霄轻声说：

“混沌的‘万法归一’，本质是‘掠夺’——掠夺不同的权柄，掠夺万物的生机，掠夺世界的多样性，最终将所有一切都变成相同的、死寂的灰白。”

“而后土的‘社稷之重’，本质是‘承载’——承载山川的巍峨，承载江河的奔流，承载草木的枯荣，承载鸟兽的生息……承载这世间一切‘不同’，让它们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和谐共存。”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团息壤权柄缓缓旋转：

“掠夺，会让世界越来越贫瘠。”

“而承载，会让世界越来越丰饶。”

“这就是为什么——”

陈霄将息壤按在寂灭残躯的胸口：

“你的混沌之力，终究敌不过后土的神力。”

“因为混乱，永远战胜不了秩序。”

“掠夺，永远战胜不了包容。”

话音落，息壤权柄爆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土黄色光芒。

光芒如同最细腻的沙土，渗入寂灭残躯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神魂。

寂灭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