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初步定宁夏(1 / 2)南空余温
整编的痛苦是剧烈的、阵痛式的,而新生活带来的希望,却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迅速渗透、滋养着宁夏镇的各个角落,抚平着那些伤口。
首先是粮饷。整编完成后的第十天,第一批足额粮饷就由骡马大车队从河套运抵了银川。
当沉甸甸的铜钱(按市价折算)、雪白的米面、个头贼大的玉米及土豆、成匹的棉布、成堆的蜂窝煤、甚至还有少量腌肉和食盐,按照名册发到每个士兵手中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李二狗领到了三两银子、一袋白面、五斤玉米面、三斤土豆、一匹厚实的棉布、一百斤蜂窝煤,还有一小包盐和一块巴掌大的腌肉。
他捧着这些东西,手都在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当兵四年,他第一次领到这么多东西!以前每月那点可怜的饷银,还要被层层克扣,到手连一斗米都买不到。
“发了!真的发了!”士兵们捧着刚刚领到的东西,手都在发抖,声音发颤。
“三两!足足三两银子!还有这么多米面!”
“这布厚实!能给婆娘娃儿做身新衣裳了!”
许多硬汉子都红了眼眶,甚至有人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不是脆弱,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
伙房那边,香气四溢。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和发霉的杂粮饼,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干饭,有了油星,菜里有了盐味,今天居然还有腌肉炖土豆!
士兵们排着队打饭,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和油汪汪的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王,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李二狗捧着手里的三两银子和一袋白面,手都在抖,对着旁边的老兵王瘸子说。
王瘸子用粗糙的手狠狠抹了把脸,抹去眼角的湿润,声音哽咽:“不是梦……是真的!狗子,是真的!老子当兵十五年,第一次领到足饷!家里婆娘和娃,这个月能吃上饱饭了……能……”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拍着李二狗的肩膀。
紧接着,崭新的军服、靴子、被褥陆续下发。深灰色的统一制服,厚实耐磨,虽然朴素,却让士兵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体面”和“归属感”——穿上这身衣服,他们就是“新军”的一员了。厚实的棉靴替换了破烂的草鞋,冬天用的棉大衣和厚被褥也登记在册,承诺入冬前发放。
李二狗领到了一套新军服和一双棉靴。他迫不及待地换上,虽然衣服有点大,靴子也有点不合脚,但这是他四年来穿的最好的衣服!他摸着厚实的布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许,跟着李总兵,真的不一样。
更让人激动的是新武器的列装。虽然线膛枪数量有限,优先装备了从各部队选拔出的精锐组成的“教导队”和第一个完成整训的火枪营,但普通士兵也换上了更精良的制式腰刀、长矛和统一制式的强弓硬弩,淘汰了那些破烂不堪、规格不一的旧装备。每个班还配发了两面新式的圆盾和一支用于近战的手铳。
李二狗所在的班领到了两面圆盾和一支手铳。班长赵石头仔细讲解了手铳的使用方法,并让每个人轮流试射。
李二狗第一次打火枪,后坐力震得他手发麻,但看到三十步外的木靶被打出一个洞,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好好练,”赵石头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还会发更好的枪。只要肯学肯练,在李总兵手下,有的是机会。”
随整训使团一同到来的,还有数十名“教导员”。他们不负责军事指挥,而是专职负责士兵的思想教育和文化学习。
每天训练之余,教导员会组织士兵识字(从最简单的姓名、数字开始)、宣讲新的军规军纪、讲解李健在陕西推行的新政(如均田、减租、兴学)、解释“为何而战”——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或将军,而是为了保卫自己分到的田地,为了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为了保护身后的父老乡亲。
起初士兵们很不习惯,觉得这些“读书人”啰嗦,耽误休息。但渐渐地,一些变化发生了。
识字课上,李二狗笨拙地握着炭笔,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李二狗”三个字时,脸上绽放出傻笑,对王瘸子说:“王叔,我会写自己名字了!以后给家里写信,不用求人了!”
王瘸子看着沙盘上那个歪斜的“王”字,眼眶发热:“好……好小子。老子活了四十多年,这是第一次会写自己的姓。”
宣讲新政时,当教导员讲到“凡我军士卒之家,可按丁口分田,税赋减半”时,台下响起一片骚动。一个老兵颤声问:“大人,当真?我家在灵州,也能分?”
教导员肯定地回答:“只要是我军士卒,籍贯在控制区内,一律按新政办理!李总兵令出必行!已经有士卒家里分到了田地,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那老兵顿时老泪纵横,扑通跪下,朝着西安方向磕头:“李总兵活命之恩啊!我张家有后了,有地了!”
讲解“为何而战”时,教导员没有空谈忠君爱国,而是指着地图说:“咱们身后,是银川城,是灵州,是固原,是千千万万个和咱们父母妻儿一样的百姓。蒙古鞑子来了,会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房子,杀他们的亲人。咱们当兵吃粮,拿着最好的武器,练着最强的本事,为的是什么?就是不让鞑子过这道边墙!就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能睡个安稳觉,让咱们的娃娃能在学堂里念书,而不是被鞑子的马蹄踩死!”
士兵们听着,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从麻木到清醒,从茫然到坚定的转变。他们开始明白,自己手中的刀枪,不仅仅是为了换口饭吃,更是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这种认知的转变,是缓慢却深刻的。它正在重塑这支军队的灵魂。
四月十五,银川城西,原宁夏镇兵器作坊旧址。
这里曾经是宁夏镇最大的军工作坊,鼎盛时期有匠户三百余,能打造刀枪、修补甲胄、配制火药。
但随着朝廷拨款日益减少,匠户逃亡,作坊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几间漏雨的厂房和废弃的炉窑,荒草长了半人高。
而如今,这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废墟被清理干净,挂上了崭新的牌匾——“格物院宁夏分院”。
从西安总兵府格物院调来的三十余名经验丰富的工匠和技师,正在指挥着数百名招募来的流民和本地匠户,进行大规模的改建和新建。
废弃的厂房被修葺一新,换上了新的梁柱和瓦片。高大的水车在旁边的水渠上重新架设起来,清澈的渠水冲击着轮叶,发出哗哗的声响,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带动着厂房里的鼓风机呼呼作响,为炼铁炉提供强劲风力;另一套传动装置则带动着沉重的锻锤,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锤打着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几座小型的炼铁高炉已经点火,黑烟从高高的烟囱冒出,炉火映红了工匠们满是汗水的脸庞。
工匠们按照西安带来的新式图谱,尝试用本地铁矿和焦炭冶炼品质更好的生铁和钢。
隔壁的院落里,新规划的火药作坊正在严格按照新配方和工艺流程,配制颗粒化的黑火药,安全性和威力都比传统的粉末火药有了显着提升。
更远处,一些从西安来的纺织工匠在指导本地招募的学徒和妇人,搭建羊毛初步处理的洗池、梳毛架,甚至开始试制简易的水力纺车。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腥、硫磺和新鲜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水流哗哗声、工匠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这与昔日作坊死气沉沉的景象判若云泥。
李健在陈一龙的陪同下,视察了这处新设的分院。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身简便的青色箭衣,但所到之处,工匠和工人们无不敬畏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李健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看得仔细,不时与工匠交谈,询问困难。
“总兵,”分院的主事,一位姓徐的老工匠,原是西安格物院的大匠,被特意调来主持宁夏分院。
他五十多岁,双手粗糙,但眼睛很有神,禀报道,“宁夏的铁矿品质不错,含硫磷较低,但焦炭不足,影响了出铁量和质量,也限制了炼钢。煤矿倒是有几处,贺兰山脚下就有露头的煤,品质尚可,但开采和运输不易,全靠人力畜力,效率太低。”
“焦炭的问题,可以从各地先调剂一部分过来应急。”李健指示道,“但终究要立足本地。煤矿开采,要立刻着手。以镇守使府的名义,招募流民和本地闲散劳力,以工代赈,开设官营煤矿。先修简易的硬土路或木轨路,用马车运输。要定下严格的矿务章程,注意通风、支护,安全第一,抚恤要足,绝不能草菅人命。”
“是!”徐主事和旁边的陈一龙同时应道。
“羊毛处理是重中之重。”李健走到那些洗池和梳毛架旁,抓起一把刚刚清洗晾干、还带着羊膻味的原毛。
“宁夏的滩羊羊毛,质地柔软纤细,是上好的呢绒原料。但要纺成结实保暖的呢绒,需要改进梳毛和纺线的工艺。我会让西安格物院那边把新式多锭纺纱机的图纸送过来,你们尽快制造!先解决军服呢绒,再考虑民用。”
他转头对陈一龙道:“陈将军,羊毛之事,关乎军民两用。要鼓励民间养羊,可以出台政策,比如养羊若干免除部分徭役,或者由官府提供优良种羊。羊毛由官府按市价统一收购,运到分院加工。这样,百姓多一项收入,咱们也多一项稳定的物资来源。”
陈一龙一一记下,心中却波澜起伏。李健的布局,一环扣一环,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军事割据。
战马、羊毛、煤炭……这些资源被整合起来,支撑的是一个庞大的、他隐约能感觉到却无法完全理解的体系。
这不仅仅是在经营一块地盘,更像是在构建一个可以自我造血、持续发展的独立王国。
视察完毕,李健与陈一龙登上分院旁的一处土坡,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银川城和远处苍茫的塞外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