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7章 发现奸细(2 / 2)南空余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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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派回三号定居点,盯一个叫周旺的泥瓦匠——此人是两个月前来的,原籍登记说是山西平阳府,但口音有点怪,夹杂着陕西腔,而且独来独往,下工就回家,很少与人喝酒闲聊,这在好热闹的工匠中很不寻常。

赵三狗在周旺家对面租了间临街的屋子,开了个小杂货铺作掩护,整天盯着。第三天黄昏,他发现了问题:周旺每隔三天,就会去一趟集市东头的公共茅厕。每次去,手里都拿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包,回来时布包就不见了。

茅厕?赵三狗起了疑。他等周旺走后,扮作清理茅厕的杂役溜进去——里面臭气熏天,但他强忍着,仔细检查。

果然,在墙角第三块砖处,发现砖缝的泥是新的。他撬开砖,里面果然藏着东西:一本巴掌大的羊皮册子,还有几块画着三角形加点记号的鹅卵石。

册子翻开,第一页就写着:“甲字一号:三号点东粮仓,砖石结构,存粮约八千石。守夜人两名,老王头和张麻子,子时换岗。墙高一丈五,西角有缺口可攀,无角楼。巡夜队每半个时辰过一趟。”

赵三狗倒吸一口凉气。这情报太详细了,连守夜人的外号、巡夜的间隔都知道!

他没动册子,把砖恢复原状,撒了点灰土掩盖痕迹,回去报告。

当晚子时,周旺在家中被捕,当时他正在灶台边烧什么东西。安全司扑灭火,从他家灶台底下松动的砖里挖出更多东西:新家峁五个定居点所有粮仓的简易地图、各营守军换班时刻表、甚至还有李健未来十天的日常行程安排——什么时候去工坊视察,什么时候在校场练兵,什么时候在议政司开会……

“谁给你的这些?”曹文诏亲自审问。

周旺是个硬骨头,闭口不言,只是冷笑。

“不说?”曹文诏不急,让人端来热茶,自己慢慢喝着,“你知道刘二吗?他全招了。你不说,别人也会说。但先说的,可以从轻发落;后说的……”

他放下茶杯,声音冷下来,“按奸细论处,凌迟,家眷连坐。你老婆孩子在榆林吧?陈永福能扣着他们,我们也能‘请’他们过来。”

周旺脸色变了,额头渗出冷汗。曹文诏趁热打铁:“你现在说,算戴罪立功。我给你留条命,将来或许还能和家人团聚。不说,明天就在校场凌迟,让全城百姓看着。你自己选。”

沉默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最终,周旺肩膀垮了下来:“我说……”

他招出了两个人:一个在五号定居点,是个教孩童识字的教书先生,姓吴;一个在军队里,确实当上了小队长,姓孙,外号好像叫“孙猴子”。

“孙什么?在哪个营?”

“我不知道真名……只听上峰提过一次,外号叫‘孙猴子’。在……在第三步兵团,应该是二营的。”

第三步兵团,正是李定国原来一手带出来的主力部队。李定国听到消息,脸黑得像锅底,当即拍板:“查!第三步兵团所有姓孙的,所有外号带‘猴’字的,全给我筛一遍!我亲自坐镇!”

第三步兵团有五千人,姓孙的有三十七个,外号带“猴”的有五个:孙小猴、孙毛猴、孙瘦猴、孙灵猴、孙大圣。

曹文诏和李定国一起审。先审那五个“猴”。

孙小猴是个十六岁的新兵,瘦得像竹竿,胆子小,一进刑房就腿软:“大人,俺外号是因为俺瘦,像猴,俺不是奸细啊……俺娘还在五号点等俺寄钱回去……”说着就哭起来。

孙毛猴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刀疤,走路一瘸一拐,是打蒙古人时受的伤。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大人,俺跟蒙古人拼过命!身上三道刀疤!左腿这箭伤,现在天阴还疼!俺要是奸细,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孙瘦猴是个机灵鬼,在营里当传令兵,眼睛滴溜溜转。他倒镇定:“大人,要说可疑,孙灵猴才可疑。他武艺好得出奇,说是家传的,但从来不细说家在哪。有次喝酒,我问他祖上出过什么武将,他支支吾吾,只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重点落在了孙灵猴身上。本名孙继祖,二十出头,三个月前入伍。新兵考核时,刀枪弓马样样出色,尤其是刀法,连教头都赞“有章法”,被破格提拔为小队长,管五十人。

曹文诏提审孙继祖。

这是个精悍的年轻人,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看见曹文诏和李定国,他立正敬礼,姿势标准,不卑不亢。

“孙继祖,原籍哪里?”曹文诏问。

“河南开封府祥符县。”

“开封离此千里之遥,怎么来的?”

“逃荒来的。崇祯十三年开封大水,后来又闹李闯,活不下去了。”

“路上走了多久?”

“三个多月。”

“一个人?”

“不,原本和父亲、妹妹一起。但父亲病死在路上,妹妹……被流寇掳走了。”孙继祖声音低了下去。

曹文诏盯着他:“你武艺跟谁学的?”

“家传。我曾祖父是镖师,祖父、父亲都练武。”

“使一套我看看。”

孙继祖拿起木刀,在场中演练。确实是好身手,刀法凌厉迅猛,步伐稳健扎实,劈、砍、撩、刺,衔接流畅,一看就是从小打下的底子。

但曹文诏越看越疑——这刀法,不是民间镖师的路子,倒像是军中刀法,而且是边军的路数。有些招式,比如转身回劈接低扫,明显是榆林卫骑兵惯用的“回风斩”。

“你跟谁学过军中的刀法?”曹文诏突然问。

孙继祖手一顿,招式出现了片刻凝滞:“没、没学过,就是家传的……”

“那你这‘劈山式’、‘连环斩’,是哪来的?”曹文诏猛地起身,走到场中,拿过另一把木刀,“‘劈山式’起手抬肘过高,这是榆林卫刀法的特点,因为要兼顾马上劈砍。中原刀法起手要低半寸!”

他比划了一下,“还有‘连环斩’,第三刀变撩为刺,这是榆林卫前年才改的招式,为了破蒙古人的皮甲!你一个开封逃荒的,怎么会?”

孙继祖脸色变了,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曹文诏步步紧逼:“刘二招了,周旺也招了,连你在五号点的同伙吴先生,刚才也落网了。你还要硬扛?”

沉默。汗水从孙继祖额头滑下。良久,他放下木刀,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我说。”

他确实是陈永福派来的。但不是普通家丁,是陈永福的远房侄子,母亲是陈家的丫鬟。他在榆林卫当过两年兵,因为机灵被陈永福看中。任务就是混入新家峁军队,凭本事爬上去,关键时刻控制一部分兵力,配合外面的行动。

“你们想干什么?腊月十五烧粮仓之后呢?”

“烧粮仓只是开始。”孙继祖声音干涩,“我在营中煽动,说李大人克扣军饷,粮食都被官员贪了,士兵家人都在饿肚子。只要乱起来,外面的人就趁机攻进来……里应外合。”

“外面是谁?多少人?”

“陈永福……会带两千榆林卫精锐,扮成流寇,趁乱攻占新家峁。到时候,城里还有我们的人打开城门……”

李定国听得脊背发凉。好毒的计!内外结合,真让他们得逞,新家峁就完了!六万军队若在内乱中自相残杀,如何抵挡两千精锐边军?

“还有谁?除了吴先生,还有谁?”曹文诏追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都是单线联系。”孙继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女的,在文教司当文书。她负责收集李大人和各位官员的行踪、习惯、软肋。她说……李大人最疼女儿,常在黄昏带她在内院散步……”

曹文诏瞳孔一缩。

文教司!侯方域主管的地盘!

文教司有三个女文书,都是识字断文、家世清白的妇女。安全司暗中一查,果然有个可疑的——叫柳娘,二十五岁,登记说是太原人,但口音带着大同府那边的腔调。

更可疑的是,她经常主动要求加班,整理文件到深夜。而且她管的正是官员行程、会议记录档案。

曹文诏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派人日夜监视。第三天夜里,柳娘果然有动作——她等所有人都下值后,偷偷溜回档案房,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空着,但袖子似乎沉了些。

安全司的人等她走远,用备用钥匙打开档案房,仔细检查。发现李健未来一个月的行程表原本放在第三格,现在到了第二格,且边角有轻微折痕。他们用特制的药水喷洒,在灯光下看到纸上隐约有拓印的痕迹——被描摹过。

“抓!”曹文诏下令。

柳娘在家中被捕时,正在后院烧东西。安全司的人翻墙而入,抢下一半还未烧尽的纸——正是那份行程表的抄件,还有几封密信,用的是隐语,但能看出是定期汇报。

信是写给陈永福的,详细报告了新家峁的军政要情:军队编制、粮仓位置、工坊产量、官员之间的亲疏关系、甚至还有李健和黄宗羲在“是否向朝廷上表请功”问题上的分歧……

“你一个文书,怎么知道这些军政机密?”曹文诏抖着信纸问。

柳娘被绑着,却昂着头冷笑:“你们真以为,新家峁铁板一块?告诉你们,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你们抓不完!”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

五个奸细,抓了四个。刘二、周旺、孙继祖、柳娘。还有一个在哪?

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四个人分开审,互相指认,拼凑出了一个名单:确实是五个人,三男两女。但第五个人,谁都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代号“影子”,从没见过面,只通过死信箱传递情报,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暗号是什么?怎么联系?”

“每月初一,在指定地点的石头下,放情报。‘影子’会来取,同时放下新的指令。”柳娘招供,“我们都是单向联系‘影子’,不能主动找。”

“地点?”

“每次都不一样。这个月是……二号定居点西头的老槐树,树下第三块石板。”

今天是初五,“影子”应该已经取走了情报。

安全司在老槐树下蹲守了三天三夜,扮成樵夫、小贩、路人,没见任何可疑人物靠近。但曹文诏不死心,第四天凌晨,他让人把树周围十丈内的地面,所有石板全翻了一遍。

果然,在离树五步远的一块青石板下,发现了个空油纸包。包是空的,但对着阳光仔细看,纸上有极淡的划痕——是用密写药水写的,遇水或特殊药熏才显形。

安全司的文书试了几种方法,最后用姜汁混合米汤熏烤,字迹慢慢显现:

“李健疑我,暂停一切活动。等风头过,再联系。腊月十五计划取消,另等指示。阅后即焚。”

落款是个奇怪的符号: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

“影子”知道安全司在查,提前撤了!而且此人极其谨慎,连密写信都用了双层暗语——表面是暂停活动,但“另等指示”可能意味着有备用计划。

曹文诏把报告和那张处理过的油纸呈给李健时,李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窗外,苏婉儿正带着李安宁和李承平在院子里摘柿子,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地传进来。

“这个‘影子’……不简单。”李健缓缓说,手指摩挲着纸上那只眼睛符号,“能在咱们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还能提前察觉危险撤离。要么是咱们内部的高层,能接触到最机密的信息;要么……是极其狡猾的老手,嗅觉比狐狸还灵敏。”

“大人怀疑谁?”曹文诏压低声音,“要不要……暗中排查所有官员?”

“现在谁都不能信,但也不能无端怀疑。”李健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妻子和孩子,“安全司要继续查,但必须秘密进行,范围控制在最小。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搞得人心惶惶,让百姓觉得咱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尤其是军队,李定国那边要安抚好,不能因为一个孙继祖就怀疑所有军官。该用的还要用,该信的还要信。”

曹文诏点头:“明白。那‘影子’……”

“放长线。”李健走回书案,拿起那张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既然说‘等风头过’,就说明他还会动。咱们假装松懈,引蛇出洞。但记住,要外松内紧。粮仓、军械库、议政司、我的住处……所有要害,暗中加三倍守卫,但要做得隐蔽。”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晚霞如血:“新家峁走到今天,不容易。但越是壮大,盯着的人就越多,想从内部搞垮咱们的人就越多。这一关,必须过。过了,咱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曹文诏退下后,李健独自站在暮色中。院子里,李承平举着个红彤彤的柿子跑进来:“爹爹!看!最大的!”苏婉儿跟在后面,温柔地笑着。

李健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心中却沉甸甸的。这片他们亲手建立的家园,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暗涌?那只没有瞳仁的眼睛,此刻又在哪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夜风吹过,院中老树沙沙作响,仿佛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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