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从土地分配到生活算术(2 / 2)南空余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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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碗儿赞许地点头:“小花说得对。记账不是记流水,是要规划生活。”

第二课:粮食储存。苏碗儿带来一斗米,让同学们估算重量,计算一家五口一年吃多少,怎么储存不易坏。

“一石粮多少斤?能装多大仓?吃多久要补新粮?陈粮怎么处理?”问题一个接一个。

孩子们去粮仓实地测量,回来计算。林小花又提出个细节:“不同粮食储存条件不同。豆子要防虫,米要防潮,应该分仓存放。”

第三课:布料裁剪。这是女孩们最感兴趣的。苏碗儿拿来一块布,问:“要做一件褂子,怎么裁最省布?”

女孩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有的说直裁,有的说斜裁,有的说拼接。

林小花不说话,在纸上画图。她画了个人形,标出各部位尺寸,然后画布料的排列方案,计算各种裁法的用量。

最后她得出结论:“如果布宽二尺,做一件成人褂子,斜裁最省,但费工;直裁费布,但简单。具体要看布的价值和工的价值。”

苏碗儿看着她的计算过程,眼睛亮了:“小花,你能给大家讲讲吗?”

林小花脸一红,但还是站起来,在黑板上画图讲解。她讲得条理清晰,连男孩们都听懂了。

课后,苏碗儿把林小花叫到一边:“小花,你有当先生的天赋。想不想课后给同学们补补课?特别是那些算术跟不上的?”

林小花眼睛亮了:“可以吗?我……我怕讲不好……”

“就像刚才那样讲就行。”苏碗儿鼓励道,“你讲得比我当年强多了。”

从此,林小花成了班里的“小先生”。每天放学后,她留在教室,给几个算术差的同学补课。她教得耐心,方法也活——用豆子摆算式,用绳子比长度,用布头教面积。

有一次教“布料裁剪”,她拿了块旧布,当场裁了一件娃娃衣服。边裁边讲:“你们看,袖口这里要留缝缝,领口要算弧度……”

女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一个原来最怕算术的姑娘小声说:“原来算术真有用……我娘总说,女孩子学算数干啥,现在我知道了,裁衣服就要算!”

消息传到家长耳朵里,态度悄悄变了。以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现在会说:“跟林小花学学,算账精细点,过日子不吃亏。”

分地事件让新家峁的工匠们也开了眼。原来算术不是读书人的专利,真能解决实际问题!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铁匠铺的孙铁匠。他打铁三十年,靠的全是经验和手感。最近联盟要换新式农具,李健画了镰刀图纸,要求“符合人体工学,省力高效”。

孙铁匠看着图纸上那些弧线、角度标注,头大如斗。这玩意儿光靠手感可打不出来。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学堂。李定国正在上课,讲的是李健传授的“力的分解与合成”基础内容。

“孙师傅?稀客啊!”李定国迎出来。

孙铁匠把图纸摊开,苦着脸:“李先生,您这图……我看不懂啊。这弧度到底多大?角度多少?我打了三把,试用都说不得劲。”

李定国眼睛一亮,转身对学生们说:“同学们,实际问题来了!孙师傅要打省力镰刀,刀身弧度怎么定最优?咱们能不能算出来?”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孩子们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

“得先知道人怎么挥镰刀!”

“还要知道麦秆多粗!”

“要测力!测角度!”

赵小满作为班长,迅速组织:“这样,咱们分三组。一组去田里,测农民伯伯挥镰动作;一组测麦秆尺寸;一组设计实验方案。”

说干就干。孩子们跑到打谷场,那时正值春耕前,有农户在整修农具。他们请来几位老农,用绳子绑在镰刀把上,测挥动时的轨迹和力度。

林小花那组负责测麦秆。她细心地把麦秆按粗细分类,量直径,测硬度,还记录了不同湿度下的柔韧性。

三天后,数据收齐。孩子们在学堂里建模型:用木条做镰刀模型,调整弧度,挂在绳子上测省力效果。

最后得出结论:当刀身弧长一尺二寸,弧度半径二尺五寸时,平均省力三成。他们还画了详细图纸,标注了每一个尺寸。

崇祯四年。学堂里却热火朝天——第一届算术竞赛开始了。

竞赛由李健提议,李定国和苏碗儿共同策划。题目全是实际问题,分儿童组和成人组。参赛者不限年龄、性别,只要会算数就行。

公告贴出那天,报名处排起了长队。出乎意料的是,妇女报名者特别多——都是扫盲班和苏碗儿班出来的。

钱老倔看着队伍里的媳妇姑娘们,直摇头:“女人家,凑什么热闹?”

他儿媳妇秀兰正好排在前头,回头一笑:“爹,我报了名。要是得了奖,工分加倍呢!”

“你?”钱老倔不信,“你会算个啥?”

“我会的可多了。”秀兰掰着手指头,“织布配色、裁剪下料、家庭记账、配药换算……都是跟苏先生和小花学的。”

竞赛那天,议事堂改成了考场。六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戴着老花镜,有粗手粗脚的工匠搓着手指,有年轻媳妇紧张地咬着嘴唇,还有孩子们跃跃欲试。

李健亲自监考。试卷发下,题目果然“接地气”:

第一题:粮仓长三丈,宽二丈,高一丈五,能装多少粮?(注:一石粮占空间若干)

第二题:修一条路,从村口到河边,共三百丈。每天修十丈,雨天停工,按历年平均,施工期有多少雨天?预计多少天完工?

第三题:一家五口,一年吃多少粮?穿多少布?按当前物价,需多少银钱?如何计划开销?

……

成人组最后一题是道难题:“织一匹布,经线三百根,纬线每寸八十根,布长三丈。若经线加二十根,纬线密一成,布长不变,多用多少线?对织机有何影响?”

许多成人被绕晕了。有人开始掰手指头,有人抓耳挠腮,有人直接放弃。

林小花坐在儿童组,但她心算能力强,也偷偷在想成人组的题。她在草纸上画图,列式,一步步推算。

时间到,收卷。评委们当场阅卷——评委是王石头、郑老汉、孙铁匠等,都是实际问题专家。

结果出来,前十名里,儿童占五个,成人占五个。而成人组的前十名中,竟然有三名女性:秀兰第七,织造坊的周媳妇第九,还有一位让大家跌破眼镜——春娘,妇女组长,得了第四!

更让人惊讶的是儿童组:林小花第一,赵小满第二。而且林小花的卷子被单独拿出来展示——她不仅答对了所有题,还在最后一题后附加了一句:

“经线加至三百二十根,纬线加密后,织机受力增加约两成。建议检查织机主轴强度,必要时加固。另,如此密度的布较厚,适合做冬衣。”

评委们传阅这份卷子,啧啧称奇。

颁奖仪式上,李健特意让林小花上台讲话。小姑娘脸涨得通红,站在台上,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我……我以前觉得,女孩子学算术没用。”她声音细细的,但全场安静,“我娘说,女孩子会女红就行,算账是男人的事。后来苏先生教我,我发现算术能让日子过得更明白——织布要算,裁衣要算,记账要算,配药也要算……”

她抬起头,声音大了些:“现在我知道了,算术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也能学好、用好。算术让我觉得……觉得自己有用。”

台下静默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许多妇女眼眶湿润,使劲鼓掌。

春娘在台下抹眼泪,对身边的妇女们说:“听见没?咱们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秀兰领奖时,钱老倔在人群里看着,嘴巴张得能塞鸡蛋。他儿媳妇,那个以前连自己年龄都算不清的媳妇,居然得了算术竞赛第七名?还拿了五工分的奖励?

回家路上,秀兰把奖状小心翼翼收好,对钱老倔说:“爹,下个月扫盲班开高级班,教记账和简单统计,我想去。”

钱老倔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去……去吧。家里活,我多干点。”

算术竞赛后,新家峁掀起了一股“算术热”。家家户户,茶余饭后,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晚饭后,张老三一家围坐在油灯下。小孙子拿着作业本:“爷爷,这道题我不会:咱家五口人,一天吃二升米,一个月吃多少?”

张老三掰手指头算不清。儿媳妇秀兰接过本子:“一天二升,五口人一天一斗,一个月三石。但实际要吃些杂粮,所以两石半就够了……”

铁匠铺里,孙铁匠不再全凭手感。他让徒弟做了个“角度规”,打农具时先量角度,再下锤。“这是学堂娃娃教的,准!”

织造坊里,妇女们织布前先算配色。周媳妇把苏碗儿教的“配色口诀”写在墙上:“红配蓝,亮堂堂;蓝配黄,柔光光;三原色,变无穷。”她还自己补充:“若要淡,加白线;若要深,加黑边。”

连最顽固的老一辈也开始接受。郑老汉现在量地,必带绳尺和记录本。“不能光凭眼估,得量准、记清。这是科学!”

在联盟委员会上,李健让李定国带学生参与明年规划。孩子们收集了历年的数据:开荒面积、粮食产量、人口增长、物资消耗……

他们建立了简单的模型,计算各种方案的投入产出。林小花提出个细节:“建房不光算砖木材料,还要算时间成本。冬天土冻,不能打地基;春天农忙,抽不出人力。应该把建房期安排在夏秋农闲。”

赵小满补充:“运输成本也要算。北山的石料是好,但运下来要三天,运费比石料本身还贵。不如用河滩的石头,虽然质地稍差,但近,综合成本低。”

这些细节,大人们未必想不到,但孩子们用数据说话,更让人信服。

王石头看着孩子们做的规划方案,感慨:“这些娃娃,脑袋瓜子怎么长的?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李健笑道:“因为他们不仅会干活,还会算;不仅会算,还会想。这就是教育的力量。”

在学堂举办“算术应用展”的时候。每个班展示自己的成果:

李定国班展示“农具优化模型”,用木棍和绳子演示最优镰刀弧度;

苏碗儿班展示“生活算术应用”,有家庭账本、布料裁剪图、药材配比表;

就连蒙学班的孩子,也展示了他们用豆子摆算式、用绳子量长度的学习成果。

参观的农户们啧啧称奇。钱老倔看着孙女用豆子摆的“一家五口一个月吃粮”演示,喃喃道:“这世道,真变了……”

傍晚,雪又下了起来。苏碗儿和李定国在学堂院子里碰头,两人都抱着一摞作业本。

“你们班今天算的什么?”李定国问。

“明年春耕作物布局。”苏碗儿笑,“孩子们算出来,坡地种豆子养地,平地种主粮,洼地种耐涝作物……一套一套的。”

“我们班算的是仓库扩建方案。”李定国也笑,“考虑未来三年的人口增长和粮食储备,连通风防潮都算进去了。”

两人望向教室。油灯还亮着,林小花在给几个同学补课。她的小身影映在窗纸上,认真而坚定。

“你说,”李定国忽然问,“这些孩子长大了,会把新家峁建成什么样?”

苏碗儿沉默片刻,轻声说:“肯定比现在更好。因为他们不仅会继承,还会改进;不仅会守成,还会创造。”

李健站在自家门口,望着学堂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四年前刚来时,这里的人大多不识字,算不清账,日子过得糊涂。现在,孩子们能帮联盟分地,妇女能精准配药,工匠能计算最优尺寸,连老农都知道要“科学种田”。

这是知识的力量,更是平凡人掌握知识后迸发的力量。

在这个乱世里,新家峁像一艘小小的船,载着这些会思考、会计算、会规划的人,在惊涛骇浪中稳稳前行。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水手,也都是舵手。

而算术,就是他们的罗盘和船桨——让他们知道身在何处,去往何方,如何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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