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从土地分配到生活算术(1 / 2)南空余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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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议事堂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还是最便宜那种,连转身都得先跟邻居打声招呼。各家户主齐聚一堂,眼睛都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土地分布图,眼神热烈得能把图纸烧出洞来。

王石头站在台前,手里的账册厚得能当砖头使,额头的汗珠在油灯下闪闪发亮。他面前桌上摆满了算筹——竹片摆的、木棍摆的、还有几颗不知道从哪个孩子那儿没收来的石子,摆得跟八卦阵似的。

“石头叔,这都一炷香时辰了,咋还不开始分?”张老三扯着嗓子喊,他是急脾气,家里五口人等着地种呢。

“就是,早分完早踏实!”李老四附和。

王石头抹了把汗,声音里透着无奈:“催什么催!你们知道今年新开垦多少地不?四百七十三亩!要分成一百零七份!每份还得考虑肥瘦、远近、灌溉条件……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吗?”

他抓起一把算筹,“哗啦”一声撒在桌上:“我昨夜熬到三更,算出来三个方案,结果早上发现都算错了——把下等地的折算系数用成去年的了!今年施过底肥,肥力提升了!”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那咋整?今天还分不分了?”

“不分我们可走了,地里活还多着呢!”

“石头啊,要不就按老法子,抓阄?抓到啥是啥!”

“抓阄哪行?去年老赵家抓到三亩盐碱地,哭到现在!”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当口,议事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半大孩子——十个,整整齐齐,最大的赵小满十五岁,最小的林小花才十二岁。

“哟,开会呢?”李健笑眯眯的,好像没看见堂里的混乱,“石头,还没算完?”

王石头苦着脸:“盟主,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我这脑袋都快算炸了!”

李健拍拍他的肩,转身对孩子们说:“小满,小花,你们学堂里学过丈量土地、计算面积吧?”

赵小满挺起胸脯,声音洪亮:“学过!李先生教过勾股测地法,我们还用绳子量过操场,算过菜园子!”

林小花声音细些,但字字清晰:“苏先生也教过。她说算土地就像算织布,长是经线,宽是纬线,面积就是经线乘纬线。”

底下的农户们乐了:

“让娃娃来算地?李盟主您可真会开玩笑!”

“就是,他们字还没认全呢!”

“娃娃算账?别把二亩地算成二十亩!”

王石头也直摆手:“盟主,这事关重大,可不能儿戏……”

李健不慌不忙:“让他们试试,总比你一个人算到天黑强。小满,你们分成三组,一组复核地图数据,一组计算面积,一组做分配方案——就按课堂上学过的公平分配模型。”

“是!”孩子们齐声应道,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赵小满作为领队,迅速分配任务:“柱子、二牛,你们俩量地图比例;铁蛋、狗剩,准备算盘和纸笔;小花,你心思细,跟我一起复核数据。”

林小花走到地图前,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苏碗儿给她做的软尺——用细麻绳编的,每隔一寸打个小结,比木尺灵活。她拉直软尺,开始量图上标注的尺寸。

“这块地,”她指着图上一块标注“上等田,十二亩”的地块,“长标三十丈,宽标二十丈,面积该是六百平方丈。一亩六十平方丈,正好十亩。可这儿写十二亩?”

她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石头叔,这数据不对吧?”

王石头一愣,凑过去看:“不能啊,这是郑老汉量的,他老把式了……”

“郑爷爷!”林小花转头喊,“您来看看?”

郑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一拍脑门:“哎哟!我当时量宽的时候,绳子被石头绊了下,可能读数看岔了……好像是十九丈?”

“差一丈就差半亩多呢。”林小花认真地说,“十户人家分的地,每户可能就少分几分。几分地够一家人吃好几天了。”

议事堂里安静下来。农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变了——这小姑娘,好像真有两下子?

赵小满当机立断:“得重新量实地!柱子、二牛,拿绳尺!铁蛋、狗剩,准备记录本!其他人,愿意跟来的帮忙拉绳子!”

孩子们呼啦啦往外跑,后面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农户。王石头也坐不住了,跟着出了门。

地里,场面颇为壮观。三组孩子,每组配几个农户帮忙拉绳尺。赵小满那组量长边,林小花那组量宽边,还有一组测地形高低。

“往左点!好!读数!”

“这边有块石头,要绕开吗?”

“绕开得标注,算面积时要扣除!”

孩子们干得有板有眼。林小花蹲在地上,用小木棍在土里画图,标注每一个不规则地段的尺寸。太阳晒得她小脸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

郑老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花,歇会儿吧?”

“不行,量错了要重新来,更耽误工夫。”林小花头也不抬,“郑爷爷,您看这边坡地,坡度大概多少?坡度大的地,有效种植面积要打折……”

郑老汉愣了:“坡地……还要打折?”

“当然了。”林小花认真解释,“苏先生说过,坡地耕种费劲,收成也受影响,得分折算。我们学过坡度测量法,您帮我扶下这个量角器……”

她掏出个木头做的简易量角器——这是李定国课上教做的。郑老汉扶着,林小花眯起一只眼测量,那专注劲儿,活像个老练的勘测师。

一个时辰后,孩子们回到议事堂。新绘的地图摊在桌上,标注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林小花还贴心地用不同颜色的线区分土地等级:红色上等,黄色中等,蓝色下等。

“现在开始计算。”赵小满一声令下,算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新家峁的算盘是特制的,比普通算盘多一行——这是李健的建议,为了方便计算小数。此刻,十把算盘同时拨动,声音整齐得像军队操练。

林小花负责复核。她眼睛盯着柱子打的算盘,忽然开口:“柱子,停一下。”

柱子手指停在半空:“咋了?”

“下等地折算系数,你用的0.7?”林小花指着账本,“去年是0.7,但前年这些地都施过底肥,去年种了一季豆子养地,苏先生说实际肥力应该按0.8算。”

柱子挠头:“可李先生教的时候说一般下等地是0.7……”

“那是没改良的。”林小花转身问王石头,“石头叔,这些地下季准备种什么?”

王石头翻看记录:“大部分种高粱,有些种豆子。”

“那就是了。”林小花说,“种豆子能固氮养地,肥力会慢慢提升。苏先生讲过土地肥力循环,咱们应该用动态系数——第一年0.8,如果好好养,三年后能到0.9。”

底下的农户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词儿——“固氮”“动态系数”——他们听都没听过,但从这小姑娘嘴里说出来,莫名地有说服力。

王石头一拍大腿:“有道理!就按小花说的算!”

算盘声重新响起。这次孩子们不仅算面积,还算“综合得分”——把肥力、远近、灌溉条件、坡度全折算成分数,再按每户劳力人口加权分配。

林小花提出个细节:“有些户有老人小孩,虽然劳力分少,但需要近地照顾。应该在分配时适当倾斜。”

赵小满想了想:“那就设个‘照顾系数’,家里有七十岁以上老人或六岁以下幼儿的,优先分近地。”

孩子们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考虑得比大人都周全。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小满站起来:“算出来了!”

他念方案:“按每户劳力、人口、特殊情况综合分配,共一百零七份。其中上等地三十三份,每份平均二亩一分五;中等地五十一份,每份二亩五分二;下等地二十三份,每份三亩一分……”

每户多少地,在哪,什么等级,清清楚楚。林小花还画了详细的分配图,用简笔画标出特征——哪块地旁边有棵大槐树,哪块地离水渠近,哪块地背风向阳,一目了然。

“这是苏先生教的。”她解释道,“要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农户们围过来看图,议论纷纷:

“这个好!一看就知道我家地在哪!”

“哟,我这是槐树地,夏天能乘凉!”

“我这儿离水渠近,浇水方便!”

王石头对照自己那堆算错的方案,心服口服:“这些娃娃……真神了!”

接下来是解释环节。孩子们两人一组,给各户讲解分配依据。

林小花负责解释张老三家:“张大叔,您家五口人,两个壮劳力,一个半劳力(指张大叔老伴,能做些轻活),分的是九号地,二亩三分,中等偏上。这块地离您家近,就隔两块田,方便照看。虽然面积不是最大,但土质好,好好种,收成不会差。”

张老三听完,咧嘴笑了:“中!这么一说,我心里透亮!”

赵小满给李老四家解释:“李大叔,您家分的是二十三号地,虽然只有二亩,但是上等地,就在村口。因为您母亲年纪大了,需要经常回家照应,近地方便。而且这块地平整,适合您家小毛驴拉犁。”

李老四感动得直搓手:“孩子们想得真周到……连我娘都考虑到了……”

一户户解释下来,所有人都服气。连最初嚷嚷抓阄的,也闭嘴了——这分法,比抓阄公平太多了!

分地大会圆满结束。农户们拿着自家地块的示意图,欢天喜地地走了。王石头拉着赵小满和林小花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以后……以后队里算账,你们得来帮忙!”他终于憋出一句。

赵小满憨笑:“行,但得放学后。李先生说了,学业不能耽误。”

林小花小声补充:“我……我算账细,复核可以找我。”

“都来!都来!”王石头大手一挥,“按工分算!不白干!”

分地大会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新家峁。第二天苏碗儿上课时,孩子们还沉浸在昨天的兴奋中。

“苏先生,我们昨天帮联盟分地了!”一个男孩迫不及待地分享。

“我爹说,我算的比他都准!”另一个女孩骄傲地说。

苏碗儿笑眯眯地听着,等孩子们说完,才开口:“你们做得很好。但你们知道吗?算术不光能分地,还能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生活算术。

“从今天起,咱们开个新系列课,就叫‘生活算术’。”苏碗儿说,“第一课:家庭账本。”

她发给每个学生一张表格,上面列着:收入、支出、结余。

“假设你家一个月收入三百文,要买粮、买布、买盐、交各种费用……怎么计划才够用?怎么分配最合理?”

孩子们埋头算起来。有的掰手指头,有的在草纸上列算式,有的小声讨论。

林小花算得最快。她不仅算出了基本分配方案,还补充道:“应该留出应急的钱,比如生病抓药。苏先生说过,这叫‘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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