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胜利瞬间失去了意义。

王大力站在原地，手掌上的银光渐渐黯淡，脑子里嗡嗡作响。

温如被带走了。就在他们自以为聪明地设下陷阱、全歼敌人先头部队的时候，“乌鸦”的主力直接抄了他们的老巢。

“什么时候的事？”他对着通讯器问，声音沙哑。

“半小时前。”白芊芊的声音里带着自责，“我们被废墟的能量波动和污染体的骚动吸引，把注意力全放在这边了。医疗站那边只留了三个轻伤员守卫……根本挡不住。”

“有多少人？”

“至少十五个，全副武装，还有两辆装甲运输车。他们行动很快，十分钟就控制现场，带走温姐和几个重要物资，然后撤退。老鬼试着追踪，但他们有信号干扰，跟丢了。”

王大力闭上眼睛。学者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用废墟的“样本备份”做诱饵，引开他们的主力；同时自己带精锐突袭医疗站，目标明确——温如，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他们留下什么话吗？”

“有。”白芊芊顿了顿，“在地上用血写了几个字：‘想要人，拿样本来换’。坐标和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黑水镇旧火车站。”

明天中午。还有不到十八小时。

“大力，现在怎么办？”林家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哭腔，“温姐她……”

“冷静。”王大力强迫自己镇定，“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看向那六个投降的“乌鸦”成员。他们已经被污染体控制住，武器收缴，防护服被剥掉一部分，暴露出真容。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表情各异：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麻木。

“你们谁知道温如被带去哪了？”王大力问。

没人回答。领头的那个冷哼一声：“杀了我们吧。我们不会说的。”

王大力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杀俘虏。但你们也看到了——”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污染体，“它们饿了很多年了。”

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我给你们选择。”王大力继续说，“第一，告诉我你们知道的，我保证你们的安全，战后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第二，不说，我把你们交给它们处理。选吧。”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崩溃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小王你！”领头的大怒。

“队长，我不想死……”年轻人哭着说，“我也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王大力示意污染体把那年轻人带出来，隔离到一边。然后对其他五人说：“你们还有机会改主意。”

最终，又有两个人动摇了。王大力得到了一些信息：

· 学者确实从一开始就计划抓温如。原因是温如背后的组织和“乌鸦”有历史渊源，她掌握很多内部机密。

· 除了温如，他们还想抓王大力——但学者判断直接抓风险太大，所以先抓温如做诱饵。

· 明天的交换是幌子。学者根本没打算交换，他会在火车站设下陷阱，一网打尽。

· 温如现在应该被关在“乌鸦”在黑水镇的一个秘密据点里，但具体位置只有学者和几个核心成员知道。

“那个据点有什么特征？”王大力问。

“在镇子西边，外表是个废弃的纺织厂。”一个俘虏说，“地下有三层，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和防御工事。我们平时训练和物资储备都在那里。”

“有多少守卫？”

“平时二十人左右，但现在……可能更多。学者把精锐都调回来了。”

王大力记下这些信息，然后让污染体把俘虏押走看管起来。他需要时间思考。

通讯器里，白芊芊问：“我们要去救人吗？”

“必须去。”王大力说，“但不能莽撞。他们肯定有防备。”

他看向七号集合体：“你能帮忙吗？”

“……可以。”七号集合体的意识传来，“但我的子体……不能离开废墟太远。能量供应……有限。最多……能到镇子边缘。”

“够了。”王大力说，“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你的子体最适合做这个。”

他快速制定计划：

1. 白芊芊、老鬼、黄毛、林家乐、林雪五人先回医疗站，集结剩余人手，收集所有还能用的装备和医疗物资。

2. 王大力和七号集合体留在废墟，利用俘虏提供的信息，制定详细的进攻计划。

3. 明天上午十点，七号集合体派子体在镇子东侧制造大规模骚动——模拟虚寂能量泄露的假象，吸引“乌鸦”的注意力和兵力。

4. 与此同时，王大力小队从西侧潜入纺织厂，救出温如。

5. 救到人后，立刻撤离，不与敌人主力纠缠。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白芊芊听完后说，“你和那些污染体留在废墟？万一‘乌鸦’提前发现——”

“不会。”王大力说，“学者以为我们在忙着准备明天的‘交换’，不会想到我们今天就行动。而且，他最怕的就是虚寂能量失控——只要东侧出现能量波动，他一定会优先处理。”

“但你怎么进纺织厂？那里肯定防守严密。”

王大力看向那些俘虏：“我们有向导。”

他重新审问了那个最年轻的俘虏，得知他叫周明，是“乌鸦”的新人，刚加入三个月，因为懂电子技术被招进来。他对纺织厂的结构很熟悉，甚至知道一些秘密通道。

“带我们进去，你就自由了。”王大力对他说，“而且我保证，战后你会得到公正审判，不会被当作主犯处理。”

周明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带你们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妹妹……在‘乌鸦’控制下。他们用她威胁我做事。如果这次能救她出来……”

“我们会尽力。”王大力承诺。

计划确定。白芊芊五人返回医疗站准备。王大力则和周明详细研究了纺织厂的地形图——周明凭着记忆画出了大致结构，包括守卫岗哨的位置、监控盲区、以及一条很少人知道的维修通道入口。

“这条通道通到地下二层，离牢房区很近。”周明指着地图说，“但需要密码才能打开最后一道门。密码每天更换，我知道今天的——是‘0729’，学者的生日。”

“牢房区守卫情况？”

“平时两个人，但现在可能增加。而且……牢房有独立的监控系统，控制室在地下一层。如果惊动守卫，他们会立刻封锁整个区域。”

王大力记下所有细节。他需要一个小而精的突击队：自己、白芊芊、老鬼，再加上周明带路。黄毛和林家乐负责外围支援和通讯，林雪在撤离点待命，处理伤员。

时间紧迫。他让七号集合体准备子体，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在镇子东侧“表演”。然后自己开始检查装备——他从“乌鸦”俘虏那里缴获了一把完好的能量手枪和几个能量匣，还有一把军用匕首。

傍晚六点，白芊芊他们带着物资回来了。医疗站剩余的人手不多：除了他们五个，还有三个还能战斗的守卫，以及两个轻伤的医护人员。

“灰隼的情况稳定了，但还不能移动。”林雪汇报，“我留了足够的药物和一名护士照顾他。其他人……都愿意参加行动。”

王大力看着那些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们本可以躲起来，等待风波过去，但选择了战斗。

“谢谢。”他说，“但这次行动很危险，可能会死。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离开，我不会怪你们。”

没人动。

“好。”王大力点头，“那就准备吧。明天上午九点，在这里集合出发。”

医疗站地下牢房，晚上八点

温如坐在牢房角落，闭目养神。

她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十几个小时，期间只有学者来过一次，再次试图“说服”她加入。她当然拒绝了。学者也不生气，只是说：“你会改变主意的。等我们拿到样本备份，实现进化，你会看到新世界的曙光。”

温如没理他。她在思考如何逃脱。

牢房很坚固，金属门，电子锁。唯一的通风口很小，连孩子都钻不出去。守卫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每次两个人，都全副武装。硬闯不可能。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换班时，新来的守卫会在门口和上一班简短交谈，汇报情况。而在这个过程中，门会打开一条缝，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如果她能在那个瞬间制住门外的两个守卫……

但她被反绑双手，脚上也有电子脚镣。除非有外援，否则做不到。

就在她思考时，牢房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大声说话：

“东侧监测到能量波动！疑似虚寂泄露！”

“什么？确定吗？”

“确定！波动特征和废墟里的一模一样！学者命令立刻调集人手去处理！”

温如心里一动。能量波动？难道是王大力他们搞的？但时间不对，不是说明天中午交换吗？

除非……他们识破了陷阱，提前行动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牢房区的守卫力量可能会减弱。她的机会来了。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守卫走进来，粗暴地拉起她：“起来！转移！”

“去哪？”温如问。

“少废话！”守卫把她推出牢房。走廊里还有另外两个守卫，都神色紧张，不断看向通讯器。

他们押着她穿过走廊，进入一部货运电梯。电梯下降，温如数着楼层——地下三层。比之前的牢房更深。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个仓库。堆满了各种物资箱，还有几台大型设备。温如被带到仓库角落的一个小隔间，推进去，门关上。

这个隔间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但温如注意到，隔间的墙壁不是混凝土，而是金属板材，连接处有缝隙。而且……她能听到外面机器运转的声音，很规律，像是某种发电机。

她靠在墙上，仔细倾听。除了发电机的声音，还有……水声？管道流动的声音？

她突然明白了——这里是纺织厂的地下动力室或者水泵房。这种地方通常有维修通道，而且为了散热，墙壁不会太厚。

她开始用被反绑的手摸索墙壁。金属板很凉，接缝处有螺丝固定。如果她能找到工具，也许能撬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打开，进来的不是守卫，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

“温……温姐？”她小声说。

温如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叫苏晴，是这里的医疗员。”女人走进来，关上门，“周明……周明让我来的。他说你可能会受伤，让我来检查一下。”

周明？温如记得这个名字，是“乌鸦”的一个新人，在资料里看过，背景比较干净。

“周明现在在哪？”她问。

“我不知道……他昨天出去执行任务，还没回来。”苏晴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棉签，假装给温如检查手腕上的勒痕，同时压低声音，“但他临走前跟我说，如果他被捕或者……回不来，让我想办法帮你。”

温如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苏晴咬着嘴唇，“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当初加入是因为他们承诺研究新药治病救人，但后来发现……他们在做人体实验，在研究那些……可怕的东西。我想离开，但他们用我家人威胁……”

她的眼泪掉下来：“周明说他有个计划，能让我们都逃出去。但需要你帮忙。”

温如快速思考。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的机会。她决定试探一下：“周明有没有告诉你具体计划？”

“说了大概。”苏晴擦干眼泪，“他说今天会有骚乱，守卫力量会被调走。到时候，他会带人从维修通道进来救你。而我要做的是……把这个给你。”

她从医疗箱底层拿出一把小巧的电子钥匙：“这是电子脚镣的备用钥匙。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微型通讯器，只有纽扣大小：“周明说，等听到外面有爆炸声，你就打开脚镣，用这个联系他。他会告诉你具体位置。”

温如接过钥匙和通讯器，藏进袖口：“谢谢你，苏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带你和你家人离开这里。”

苏晴用力点头：“我相信你。我……我得走了，待太久会引起怀疑。”

她收拾好医疗箱，匆匆离开。

门重新锁上。温如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把小小的钥匙。

机会来了。但还是要小心。她决定再等等，确认情况。

废墟，第二天上午九点

王大力小队集结完毕。

一共八个人：王大力、白芊芊、老鬼、黄毛、林家乐、林雪，还有两个还能战斗的医疗站守卫。周明作为向导，戴着手铐，由老鬼看守。

所有人都全副武装。虽然装备简陋——几把能量手枪，一些老式步枪，自制的爆炸物——但士气高昂。

“十点整，七号集合体会在东侧制造骚动。”王大力做最后部署，“我们要在十点零五分潜入纺织厂。黄毛、家乐，你们在厂区外设置信号干扰器，阻断他们的通讯。林雪，你在西侧这个路口待命，准备接应伤员。”

他看向周明：“你带路。记住，任何小动作，老鬼会立刻开枪。”

周明脸色苍白，但点头：“我明白。”

九点三十分，他们出发。借着晨雾的掩护，小队悄悄向黑水镇西侧移动。

镇子里比往常安静。大部分居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躲在家里不出门。街道上偶尔能看到“乌鸦”的巡逻车，但都被他们提前避开。

九点五十分，他们抵达纺织厂外围。

从外面看，这确实是个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铁门，破碎的窗户，墙上涂满了 graffiti。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异常——厂区内的地面很干净，没有杂草；某些窗户虽然破碎，但内侧有金属板加固；高处有几个伪装得很好的监控摄像头。

“正门有四个守卫，都是明哨。”黄毛用望远镜观察，“侧门两个，还有一个暗哨……在那边水塔上。”

“维修通道入口在哪？”王大力问周明。

“在厂区后面，靠近围墙的一个检修井。”周明指着地图，“井盖看起来是锈死的，但其实有隐藏开关。打开后，里面是一条垂直竖井，大概十五米深，到底后往北走二十米，就是通往地下的维修通道。”

“守卫情况？”

“平时没人守，因为知道的人很少。但今天……不确定。”

王大力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准备。”他低声说，“十点整，行动。”

所有人屏息等待。

十点。

镇子东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暗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随后是刺耳的警报声，和隐约的呼喊声。

纺织厂里的守卫明显骚动起来。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命令：“东侧发生能量泄露！所有可用人手立刻前往支援！重复，所有可用人手——”

正门的四个守卫立刻跑向一辆车，开车离开。侧门的两个也匆忙跟上。水塔上的暗哨犹豫了一下，也爬下来，骑上摩托车走了。

机会！

“现在！”王大力下令。

小队快速移动到厂区后方。周明找到那个检修井，蹲下，在井盖边缘某个位置按了三下——咔哒一声，井盖自动弹开一条缝。

老鬼第一个下去，确认安全后，其他人依次进入。最后是王大力和白芊芊。

竖井很深，有生锈的铁梯。他们小心地爬下去，到底部后，果然看到一条横向的维修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

“这边。”周明带路。

通道里很黑，只有头灯的光束。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一道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

周明输入密码：0729。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更宽敞的通道，两侧有管道和电缆。远处能听到发电机运转的声音。

“这里是地下二层。”周明说，“牢房区在左边，大概一百米。控制室在右边，五十米。”

王大力看向白芊芊和老鬼：“你们跟我去牢房。黄毛、家乐，你们去控制室，想办法切断监控和警报。林雪，你们三个守在这里，确保退路。”

分头行动。

王大力三人跟着周明向左走。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亮光——那是一个十字路口，有指示牌：左转“牢房区”，右转“实验区”。

路口有两个守卫。他们似乎也听到了东侧的骚动，正在紧张地讨论：

“……是不是真的泄露了？”

“谁知道，但命令是让我们守住这里，不能离开。”

“可是万一那些怪物冲过来——”

话音未落，老鬼的消音手枪响了。两个守卫闷哼倒地。

王大力迅速上前检查，确认昏迷。他收起他们的武器和通讯器，然后继续前进。

牢房区到了。这里像监狱一样，两侧是一排排铁门。大部分门都开着，里面空着。只有最里面一间，门紧闭，门口还有一个守卫。

这个守卫比较警惕，听到脚步声就举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