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几十双，是几百双——母体表面那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眼睛，在同一时刻全部睁开！

每只眼睛的瞳孔都是扭曲的漩涡状暗银色，中心有一点深不见底的黑。它们转向不同的方向，但最终，所有视线的焦点都落在了王大力身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神冲击如海啸般涌来！

王大力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搅拌机，意识被撕扯、扭曲、挤压。他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

实验室的白炽灯，飞溅的血液，扭曲的人影，还有无尽的黑暗和尖叫。那是母体——或者说，构成母体的那几十个污染体——三十七年来积累的所有痛苦、恐惧、绝望的记忆碎片。

“坚守……自我……”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星辉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对抗那股精神洪流。但太弱了，就像烛火面对风暴。

王大力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淹没，被同化——

就在这时，另外五股意识加入了。

是李建国和那四个“研究员”。它们从坑边跃下，落在王大力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它们的身体也在发光——不是银色的星辉之光，而是暗银色的、属于虚寂能量的光。

但此刻，这光芒不再充满侵略性，而是像盾牌一样，帮王大力分担着母体的精神冲击。

“我们……帮你……”李建国的意识传来，痛苦但坚定，“控制它……只有你能……”

五股意识与王大力的意识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心灵网络。王大力感到压力减轻了一些，但还不够。

母体的反抗越来越剧烈，肉瘤开始膨胀，触须疯狂挥舞，周围的污染体也开始躁动。

“清醒剂……生效了吗？”林雪在坑边焦急地喊。

王大力不知道。他能感觉到母体内部有两种力量在对抗：一种是混乱、狂暴的本能，另一种是……某种正在苏醒的、相对清醒的意识。但后者太微弱了，像风中的火苗。

他需要再加一把力。

“听我说！”王大力用尽全部意志力，将信息直接“砸”进母体的意识深处，“你不是怪物！你是研究员！是守护者！你还记得实验室的守则吗？第一条是什么？！”

短暂的停顿。

然后，一个破碎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意识碎片传来：

“……安全……第一……”

“对！安全第一！”王大力抓住这一点微弱的回应，“现在外面有敌人，要毁掉一切！要释放虚寂！你要帮忙阻止他们！这是你的责任！”

更多的碎片开始涌现：

“责任……”

“守护……”

“不能……让灾难……扩散……”

母体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些疯狂挥舞的触须开始有规律地摆动，像是某种思考的姿态。

数百只眼睛的瞳孔不再扩散，而是开始聚焦，显露出思考的光芒。

“成功了……”李建国传来欣喜的意识，“它……开始清醒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母体中央最大的一只眼睛突然剧烈收缩，然后猛地张开——从瞳孔深处，射出一道暗银色的光束，直奔坑边的林雪！

“小心！”王大力惊呼。

但光束太快了。林雪来不及躲闪，被光束擦过左肩。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重重撞在后面的废墟墙壁上。

“林雪！”王大力想冲过去，但母体的一根触须突然缠住了他的脚踝！

“危险……清除……”母体的意识变得混乱而危险，“所有……活物……都是威胁……”

清醒剂的效果并不完全。母体确实恢复了一部分清醒意识，但同时也激活了它作为污染体的本能防御机制——对所有非同类存在的攻击性。

“停下！”李建国和其他“研究员”同时释放意识冲击，试图压制母体，“她是……同伴！”

“不是同类……”母体的意识充满困惑和敌意，“能量……不同……是敌人……”

更多的触须开始攻击。李建国它们勉强抵挡，但它们本身也是污染体，力量远不如母体。

很快，一个“研究员”被触须贯穿胸口，发出痛苦的尖啸。

情况失控了。

王大力看着这一切，看着受伤的林雪，看着苦苦支撑的“研究员”，看着越来越狂暴的母体。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但身体里的能量已经见底，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大力！听到吗？我是白芊芊！我们到废墟边缘了！看到你们那里的能量波动了！需要支援吗？”

白芊芊！她和老鬼提前回来了？

王大力精神一振，抓起通讯器：“芊芊！我需要你帮忙！母体失控了，需要更强的能量压制！”

“母体？什么母体——算了不管了！我和老鬼带了一部分‘乌鸦’营地的装备，有个便携式能量抑制器，本来是干扰他们通讯用的，但应该也能用来压制能量体！怎么用？”

“对准能量源释放最大功率！但可能会波及我们自己——”

“赌一把！”白芊芊打断他，“位置？”

王大力看向母体中央那只最大的眼睛：“坑底中央，那个最大的肉瘤！最大功率，现在！”

“收到！三秒后释放！找掩护！”

王大力对李建国它们大喊：“找掩护！三秒！”

所有“研究员”立刻四散寻找掩体。王大力自己也挣脱触须，扑向最近的一块混凝土残骸。

三、二、一——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波从坑边射下，正中母体中央的肉瘤！

那不是攻击性能量，而是纯粹的“干扰”——像是往精密仪器里倒沙子。

母体剧烈抽搐，所有的眼睛同时翻白，触须瘫软在地。它发出的精神冲击瞬间中断，整个坑底陷入诡异的安静。

抑制器只能维持十秒。但够了。

王大力从掩体后冲出，冲到母体面前，再次将手按在它表面——这次不是注射，而是将体内最后一点星辉能量全部注入，同时用意识发出最清晰、最强烈的指令：

“我是星辉之证继承者！以古代守护者之名，命令你——服从！”

母体颤抖着。它的意识在抵抗，但能量抑制器的干扰和王大力的星辉能量双重作用下，那种狂暴的本能被暂时压制了。那部分刚刚苏醒的、相对清醒的意识占据了上风。

“……遵命……守护者……”一个缓慢、低沉、但清晰了许多的意识传来，“需要……做什么……”

“控制这片区域的所有污染体。”王大力快速说，“让它们待命，不要攻击我们的人。然后——准备战斗。敌人很快会来。”

“……战斗……”母体的意识里闪过一丝……兴奋？“好的……战斗……”

坑底所有的污染体——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形态各异的怪物——同时抬起头，看向母体，然后整齐地低下，像是在行礼。它们被控制了。

王大力松了口气，然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踉跄后退，被赶上来的李建国扶住。

“你做到了……”李建国的意识充满敬佩，“我们……三十七年没做到的……你几分钟就……”

“还没结束。”王大力看向坑边。白芊芊和老鬼正在把林雪扶起来，检查她的伤势。“林雪怎么样？”

“肩部灼伤，不严重，但需要处理。”老鬼在通讯器里说，“另外，我们得快点。‘乌鸦’的人已经发现营地被骚扰了，正在往这边集结。最多二十分钟，他们就会到。”

王大力咬牙站起来：“带林雪去医疗站的实验室，配制清醒剂。李工，你派几个污染体保护他们。”

“那你呢？”

“我去准备陷阱。”王大力看向母体，“我们需要一个‘样本备份’——足够逼真，能把‘乌鸦’的主力都引过来的那种。”

医疗站外，凌晨四点

温如被反绑双手，关在医疗站地下室的临时牢房里。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医疗站的守卫，也都受了伤，但意识清醒。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一个小时前，“乌鸦”发动突袭，医疗站的守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温如为了掩护医护人员和伤员撤离，主动留下断后，最终被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乌鸦”完全可以杀了她。除非……他们想用她当诱饵，或者换取什么。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周围全副武装的“乌鸦”成员格格不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是个学者或者商人。

但温如认识他——从组织的资料里。代号“学者”，“乌鸦”高层之一，“影子”派系的核心人物。

“温如女士。”学者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久仰大名。组织里最有潜力的年轻指挥官之一。”

“有话直说。”温如冷冷地说。

学者笑了笑，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我喜欢直接的人。那么，直说吧——王大力在哪里？还有那个样本备份。”

“不知道。”

“你知道。”学者不急不躁，“而且你也在等他来救你。这是个很古典的陷阱，不是吗？用重要的人质，引出目标。”

温如没说话。

“但我得告诉你，你可能要失望了。”学者说，“我们截获了他们的通讯。

王大力现在在监控站废墟，正在尝试控制那里的污染体。很勇敢，也很愚蠢。那些东西不是他能掌控的。”

温如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不过，这反而给了我们机会。”学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等他在废墟里耗尽力量，或者被污染体反噬，我们再去收拾残局，拿走样本备份——如果他找到了的话。完美计划，不是吗？”

“你们拿不到样本备份。”温如说，“张明远早就毁了它。”

“是吗？”学者转身，看着她，“那我们为什么监测到废墟深处有强烈的虚寂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只能是样本备份，或者……类似的东西。”

他走到温如面前，俯下身：“告诉我，温如女士。

如果我们拿到样本备份，成功控制了虚寂能量，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影子’派系的目标不是毁灭，是进化。是让人类突破肉体的限制，达到更高的存在形式。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不应该被陈旧的道德束缚。”

温如盯着他的眼睛：“像那些研究员一样‘进化’？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