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天柱折,地维绝(2 / 2)泛水流
东皇传下妖修法门后,人族对道意抗性大增,寻常道孽的侵蚀已难撼心神。
这便是魔意的诡谲之处。
九幽开亘古未有之先河,以魔意吞噬、模拟、伪装道意,其隐蔽性与侵蚀性,甚至更胜道意三分!
而陆行舟以异人石夷的“万古石封”神通假死重伤,硬抗黄泉道意侵蚀,等的就是这一刻——
以四境之身,为六境神级强者……种下魔种!
疯狂吗?
简直丧心病狂。
可陆行舟做了,而且……成功了。
寒潭边,沧洄收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前隐隐有一缕黑气闪过,又迅速隐去。
“黄泉道意已除,静养三月便可恢复。”
他转身看向女儿,“后土,你好自为之。”
后土喜极而泣,连连点头:
“谢父亲!”
而此刻,玉台上“昏迷”的陆行舟心中却是波澜骤生:
“后土,对不起了!”
……
两年后,乌云漫天。
轩辕国与南离国边境,赤焰原。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
东侧,三万轩辕国精锐结成“玄水磐石阵”。
士兵身披玄黑重甲,持青铜大盾与长戈,阵势如山岳沉稳。
战阵上空,隐约有碧蓝水光流转,化作巨龟虚影盘踞——玄武战灵!
西侧,南离国四万赤焰军列“焚天火鸦阵”。
士兵着赤铜轻甲,执弯刀劲弩,阵型灵动如烈火燎原。
军阵上空,赤焰凝聚成万千火鸦盘旋尖啸,热浪扭曲空气。
阵前,两道身影凌空对峙。
沧洄一袭水蓝长袍,负手立于碧涛之巅,眉间竖纹微微发亮,周身水汽氤氲如海。
他对面百丈外,南离国主赤袍如火,拄着那根镶嵌赤红宝珠的木杖,须发无风自动,双目如熔炉燃烧。
神级强者,在人间已是绝巅。
寻常四境“妖种”级强者便会被征召入妖庭,奔赴天外与道族主力厮杀。
能留守人间的神级,无一不是肩负镇守大任的擎天之柱。
而今日,两柱相撞。
“沧洄,你真要为了那点边境矿脉,与我南离不死不休?”
炎晷声音如闷雷滚过天际。
沧洄神色淡漠:“炎晷,是你南离先越界袭杀我边境哨所。今日……血债血偿。”
再无多言。
“轰——!!!”
两股神域同时展开、挤压、碰撞!
东侧千里,碧涛凭空涌现,化作无边汪洋虚影,浪涛中隐约有巨蟒翻腾!
西侧千里,赤焰焚天,火海蔓延,熔岩如龙咆哮!
神域·共工之海!
神域·祝融之焰!
水与火,两大本源神域轰然对撞!
交接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漆黑的虚无裂缝,又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强行弥合!
下方,两军同时怒吼!
“杀——!!!”
玄武战灵仰天长啸,巨足踏地,掀起百丈土浪!
万千火鸦尖啸俯冲,化作漫天流火!
青铜与赤铜撞击,水光与火焰绞杀!
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凋零,鲜血瞬间染红赤焰原,又被神域余波蒸发成血雾!
高空,两位国主已彻底放开手脚。
沧洄身后,一尊高达千丈的巨神法相显化——共工法相!
人面蛇身,赤发如火,双手各持一柄分水戟,周身缠绕九条水龙!
南离国主法相同时浮现——祝融法相!
兽身人面,乘两龙,七窍喷吐地心毒火,手持烈焰巨锤!
“共工·断流戟!”
分水戟交叉斩落,两道撕裂天地的碧蓝戟光劈开火海!
“祝融·焚世锤!”
烈焰巨锤迎上,火浪如火山喷发!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如星辰炸裂!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地面被犁出深达数十丈的沟壑,远在百里外的山峰崩塌!
两大神级强者且战且走,神通对轰的轰鸣声震彻四野,战场逐渐朝着西北方向偏移。
“沧洄,你疯了!莫非真要与我不死不休?!”
赤焰原西北,不周山脚下。
南离国主炎晷披头散发,赤袍破碎,手中烈焰巨锤已现裂纹。
他死死盯着对面状若疯魔的沧洄,厉声嘶吼。
南离与轩辕,因传承祝融与共工血脉,自古水火难容。
小规模摩擦早成常态,两位国主亦心照不宣——
争归争,绝不真下死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这两年,平衡被打破了。
从边境哨所冲突到矿脉争夺,沧洄沧洄一反常态,每次都以十倍之烈报复,步步紧逼,终至今日这全面战争。
更诡异的是此刻——
沧洄招招搏命,完全不顾神级强者交手的余波会殃及生灵,仿佛……只想拖着炎晷同归于尽!
沧洄闻言,神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随即,他眉心黑气一闪而过,面容再度扭曲,怒吼道:
“炎晷!你们南离欺我太甚!今日定要尔等有来无回!”
“共工·天河倒悬!”
他双臂高举,身后共工法相仰天咆哮!
千里碧涛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浩荡天河,朝着炎晷轰然砸落!
水势之猛,连空间都被压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你——!”
炎晷目眦欲裂,不得不全力迎击!
两人边战边走,已杀至西北极境。
前方,一座巍峨巨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不周山!
其山体通体玄黑,如通天之柱。
山腰以上隐没在翻滚的混沌云气中,散发出镇压天地的磅礴气息。
这是山海界的天柱之一,支撑苍穹的四极支柱!
沧洄久战不下,眼中黑气越来越浓。
他忽然仰天长啸,周身神光与水汽疯狂汇聚,在共工法相掌心凝成一柄长达千丈的断天戟虚影!
戟身流淌着幽蓝符文,戟尖一点寒芒刺目,仿佛能斩断时光长河!
“共工·断天击!”
一戟刺出,无声无息,却让前方百里空间彻底凝固!
时间、光线、声音……一切都被这一戟“斩断”!
戟尖所指,正是炎晷眉心!
“沧洄!你疯了?!”
炎晷骇然暴退,指着戟芒轨迹后方的不周山:
“那是天柱!你想毁了山海界吗?!”
沧洄浑身剧震,眼中挣扎之色达到极致!
他忽然惊醒,便要收戟而回。
不想——
其神庭深处,无数魔意自其体内轰然汇聚。
这十年间,陆行舟释放入轩辕城而被沧洄吸收的魔意;
以及他当初疗伤时,刻意释放的魔意此刻彻底显化,凝聚成一颗有着繁杂魔纹的魔种。
随即,魔种玄光骤亮,轰然绽放!
“爆!”
冥冥中,似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轰——!”
魔种炸裂,化作无边黑幕遮蔽神庭,瞬间吞没沧洄所有理智!
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的漠然之色。
断天戟,再无半分迟疑,朝着炎晷,以及他身后百里处的不周山悍然刺落!
“沧洄——!!!你个疯子——!!!”
炎晷绝望嘶吼。
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
“祝融·焚世烬!”
烈焰巨锤轰然炸裂!
化作一轮直径千丈的赤红烈阳!
炎晷七窍喷血,将毕生神力灌注其中,烈阳迎向断天戟,爆发出焚灭万物的终极炎爆!
“轰——!!!!”
水与火,两大神级绝学轰然对撞!
天地失声!
刺目的白光与赤焰吞没一切视野!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山峰蒸发,河流汽化,大地如纸张般褶皱撕裂!
沧洄与炎晷同时如破袋般倒飞,鲜血狂喷。
神躯布满裂痕,重重砸进千里外的废墟!
白光渐散。
沧洄挣扎着爬起,眼中黑气褪去,神志恢复。
他茫然四顾,随即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不周山方向——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周山……
断了。
那道横贯天地的玄黑巨柱,自山腰处被生生炸断!
上半截山体缓缓倾斜滑落,在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中,朝着大地砸落!
断口处,漆黑的空间乱流如瀑布般倾泻,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天穹失去支撑,开始扭曲、塌陷,露出后方混沌翻滚的虚无!
天柱折,地维绝!
苍穹崩裂,大地哀鸣!
无数星辰虚影从裂缝中坠落,化作流星火雨砸向山海大地!
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喷涌,洪水倒灌!
转眼间,已是一片末世之景!
“幽……九……!”
沧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
身为神级强者,他在瞬息间便理清了前因后果——
这两年自己的反常,今日的疯狂,最后那引爆理智的诡异黑气……
一切线索,都指向两年前那个被他亲手所救的少年!
……
建木宫内,碧玉穹顶下流淌着柔和的青辉。
后土端坐主殿玉座,一身素白祭袍,长发以青玉冠束起,额前金色神纹如呼吸般明灭。
她正闭目凝神,借建木之力感应天地气机——这是圣女每日必修的功课。
陆行舟与青禾分立两侧。
陆行舟身着近卫制式玄黑皮甲,腰悬青铜短剑,低眉垂目,如沉默的影子。
青禾则是一身淡绿劲装,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殿外。
“报——!!!”
烈山勇踉跄冲入大殿,盔甲染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惊骇而嘶哑:
“圣女!西北……西北天柱不周山……崩了!”
后土猛然睁眼:“什么?!”
“沧洄国主与炎晷国主死战,余波击断不周山!”
“如今苍穹开裂,地脉喷涌,山海界……要塌了!”
烈山勇几乎吼出这句话。
殿内死寂一瞬。
后土豁然起身,素白祭袍无风自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殿门!
青禾与烈山勇紧随其后,陆行舟亦沉默跟上。
四人悬停在建木宫殿最高处露台。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冻结——
西北天际,一道横贯苍穹的漆黑裂痕正疯狂蔓延!
无数星辰虚影如雨坠落,在天空中拖出炽热的火尾。
大地在震颤,远方地平线上,火山喷发的浓烟如巨柱升腾,洪水如黑龙般席卷平原!
轩辕城内已陷入彻底恐慌!
“天塌了!天塌了啊——!”
“快跑!往东跑!”
“圣女!救救我们——!”
哭嚎、尖叫、祈祷声混杂成绝望的潮汐,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青禾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烈山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陷入掌心。
后土俏脸惨白如雪,身躯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道撕裂天穹的裂痕,眼中闪过决然:
“小幽,你修为尚浅,好好呆在这里,我——”
不想,话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低头,看向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