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是把灵界当成旅游景点了？还在墙上凿个洞往里伸潜望镜？

这种手段，绝对不是神明。

神明不屑于这么猥琐。

这是一个无畏者。

一只掌握了某种禁忌知识，却又无知的窥探灵界的人。

“有点意思。”

伊文的警惕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恼火和一丝好奇。

能在灵界帷幕上打洞，这技术含量可不低。

那个淡绿色的眼球似乎并没有发现这只透明的小水母。

它正忙着捕捉灵界中游离的那些信息碎片，贪婪地吸吮着溢散出来的灵性气息。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伊文操控着本体，依旧保持着静止。

而那只作为分身的小水母，则顺着灵界的乱流，假装成一只无意识的浮游生物，一点点地靠近了那根绿色的丝线。

近了。

更近了。

当两者距离只有几米的时候，那颗眼球突然停下了转动，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住了小水母。

它察觉到了！

但这只是一具空壳。

还没等眼球做出反应，小水母突然自行崩解，化作一团无形的纯粹灵性，并不是攻击，而是像染料一样，泼在了那根丝线之上。

这是伊文的新用法：【灵性标记】。

只要沾上了，哪怕你逃回现实世界的下水道里，我也能闻着味儿找到你。

“吱——！”

那颗肉瘤眼球仿佛受到了惊吓，发出一声只有灵性层面能听到的尖锐叫声。

下一秒，它迅速回缩。

那个针眼大小的孔洞也随之快速闭合，似乎想要切断一切联系。

“晚了。”

灵界深处，伊文的本体睁开了双眼。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一条淡金色的轨迹，就像是黑夜里燃烧的导火索，清晰地连接着灵界与现实的某个坐标。

那个坐标不在圣恩大教堂。

也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教会据点。

甚至……不在他熟悉的莱茵德尔。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偷窥我。”

他身形一闪，并未直接降临，而是再次分化出一具更加完善、足以承载部分意识的分身。

那个分身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顺着那条即将消散的金色轨迹，一头扎向了现实世界。

……

灵界与现实的夹缝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一堵厚实的墙，它更像是一层永远在流动的油膜。

伊文的那具透明分身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寄生虫，吸附在那根名为以太窥镜的绿色丝线上。

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倒退，纯白的醒时空间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眩晕的、类似万花筒般的管状通道。

这并非物理层面上的移动，而是概念上的“溯源”。

通道两侧不断闪过杂乱的画面：

充满了齿轮咬合声的巨大工厂、喷吐着黑烟的高耸烟囱、穿着皮质围裙且带着防风镜的行人……

“这就是信号那头？好像不是莱茵王国……”

伊文的本体高居灵界王座，透过分身的视角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些碎片。

啪。

那种急速穿梭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伊文的分身感到一阵剧烈的挤压，紧接着便从某种介质中被吐了出来。

就像是一滴再普通不过的水珠，顺着一根冰冷的黄铜导管滑落，滴嗒一声，落在了一张堆满图纸和零件的橡木桌面上。

这里是一间杂乱且拥挤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臭氧味，还有一种陈旧咖啡发酵的酸苦气息。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造型怪异的机器，那是无数透镜、棱镜、黄铜齿轮与水晶导管强行拼凑而成的怪物。

机器的核心，一枚暗淡的灰色晶体正在缓缓停止旋转，刚才那根连接灵界的丝线，正是从这枚晶体中发射出去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数据没错！

弄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一次！”

一阵癫狂的笑声打破了实验室的沉闷。

一个头发像鸟窝般蓬乱、眼窝深陷的男人正死死抱着那台机器，在这堆破铜烂铁上狠狠亲了一口。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白大褂，胸口挂着一块裂了缝的怀表，整个人亢奋得像是一只磕了药的狒狒。

“以太窥镜捕捉到了醒时的频率！我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片白光，但我确实连上了！”

赫尔曼·诺伊曼激动得手舞足蹈，他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堆复杂的公式。

伊文默默将自己伪装成桌面上的一滩水渍，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偷窥者。

并非非凡者。

这才是最让伊文惊讶的地方。这个名为赫尔曼的男人，体内虽然有一点灵性波动，但那只是长期接触超凡材料的自然沾染，他的灵魂核心依旧是凡人。

一个凡人，靠着一堆破铜烂铁，竟然在灵界的帷幕上钻了个孔？

“笃笃笃。”

沉重的敲门声伴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赫尔曼的狂喜戛然而止，他慌乱地扯过一块黑布盖住机器，这才清了清嗓子：

“进来！门没锁，别像个野蛮人一样砸坏它，那是房东的财产！”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也是一个穿着学者长袍的男人，但他收拾得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赫尔曼，楼下的管理员说你的实验室里刚才传出了像是锅炉爆炸一样的噪音。”

来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台被遮住的机器，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嘲弄：

“如果你是在煮你那难喝的咖啡，请务必小心别把这栋楼炸了。毕竟，这也是房东的财产。”

“克劳斯，你那贫瘠的大脑也就只能联想到咖啡了。”赫尔曼哼了一声，难掩眼中的得意。

“那是真理的轰鸣！告诉你，我的以太窥镜刚才成功了！我捕捉到了灵界的波段！”

被称作克劳斯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疯子。

“赫尔曼，醒醒吧。灵界不是我们能窥探的，那是神的后花园。

你也算是有些天赋的人，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去圣堂通过考核，信仰智识贤者，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学者】？哪怕去工厂当个技术顾问也好。”

“学者？哈！”赫尔曼发出不屑的怪笑，“整天埋首纸堆，去解析那些神神叨叨的启迪图示？那是在乞求施舍！

我要做的是【工匠】！是创造！是让凡人也能通过工具触碰神之领域的工匠！”

克劳斯把文件拍在桌上，那是几张账单和一封辞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