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感受着这些奇妙的变化。

庇护者的权柄化作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光晕，包裹着伊文的灵体核心。

光晕流转间，那些被神胎爆炸波及而产生的细微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抚平。

灵界化身的象征，则让他与整个灵界的关系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了灵界的一个特殊器官。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出现在灵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代表这片空间的规则。

而恐惧与海洋的神性，与仁慈与灵界的神性，这两条看似矛盾的途径，在海量的信仰之力作为粘合剂的强行作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交融。

猩红与幽蓝，黑暗与圣洁。

它们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极，而是如同太极图般，在他灵体的两侧缓缓旋转，彼此追逐，相互渗透，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神阶四，象征喻体。

在这一刻，水到渠成。

他本身，已经成了这些概念所指向的一部分。

从今往后，在莱茵德尔，乃至整个神恩教会的信仰辐射范围内，当任何生灵祈求庇护，或是感恩仁慈时，他们的情绪与灵性，都会有一丝一毫，不受控制地流向伊文。

他，被自己的敌人，亲手推上了神座。

晋升完成的瞬间，伊文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再次跃迁。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数细微的规则之线，如同掌中的纹路，一览无余。

他终于有余力，回应来自莱茵德尔的祈祷。

意念一动，一道温和而威严的神谕，跨越空间，直接在加伊斯、埃布尔等核心成员的脑海中响起。

“瓦列里乌斯已伏。”

……

莱茵德尔，临时指挥台。

加伊斯、埃布尔、黛安娜等人正围成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主的沉默，让他们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那道神谕，如同天籁，同时在他们心中响起。

瓦列里乌斯已伏？

几人猛地抬起头，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小乔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安娜贝拉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烁。

连一向沉稳的埃布尔，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只有加伊斯，在短暂的激动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捕捉到了神谕中的一个词。

已伏，而非已死。

这意味着，教皇瓦列里乌斯很可能还活着。

但他既然已经被主制伏，那便不足为虑了。

主的威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赞美伟大的主！”

加伊斯率先低头，发自内心地祈祷。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有了这份神谕，他们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可以放开手脚，真正地将这座王都，纳入圣灵会的版图。

“埃布尔阁下。”

加伊斯看向埃布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是时候了。”

埃布尔重重地点头。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数万幸存的民众，以及那些刚刚宣誓效忠的卫兵与贵族。

他的声音不再需要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源于内心底气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我谕令！”

“自即刻起，全城戒严，清点人口，救治伤员！”

“巴顿指挥官，我需要你的人封锁所有下水道入口和废弃建筑，清剿城内残余的怪物！”

“安娜贝拉小姐，请你联络所有贵族，我们需要他们的仓库、马车和私人医生！”

“亚伦先生，请你和阿加莎修女一起，重新甄别神职人员，我们需要真正忠于主的人，来安抚民众的心！”

一道道命令，从这位失去非凡力量的凡人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莱茵德尔，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城市，如同一台生锈的巨大机器，在他们的推动下，开始艰难而坚定地重新运转起来。

威尔逊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胡子，凑到卡丽安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真麻烦，直接把那些不听话的都沉到海里喂鱼不就好了？”

卡丽安白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个名叫埃布尔的凡人身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性波动，却能让一位四阶非凡者和一群手握刀剑的士兵俯首听命。

这比威尔逊那种纯粹的暴力，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城市机器的齿轮，在埃布尔的调度下，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

巴顿指挥官领命而去，他的卫队成了清扫城市最锋利的刀。

安娜贝拉则带着几名幸存的贵妇，穿梭于各个临时避难所，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千金小姐，言行举止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与干练。

加伊斯和阿加莎修女站在一起，前者负责甄别那些神职人员的“忠诚”，后者则负责判定他们的“教义”。

一个负责里子，一个负责面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太阳即将落山，第一批清理出来的街道被火把照亮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秩序。

一队骑兵护送着一辆漆黑的马车，在长街的尽头出现。

那马车上，没有教会的徽记，也没有任何贵族的纹章，只悬挂着一面小小的，却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旗帜。

金色的底面上，绣着一头怒吼的雄狮。

那是王室的徽记。

马车在临时指挥台前停下，一名身穿华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

他扫视了一圈忙碌的众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指挥台中心的埃布尔身上。

“我奉国王陛下之命而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莱茵德尔发生了什么？神恩教会又发生了什么？”

“谁，现在能代表这座城市，给我一个解释？”

中年男人的出现，让刚刚开始运转的城市秩序瞬间凝固。

他是国王的首席秘书官，奥斯顿。

一个在王都上流社会中，名字比财政大臣更具分量的角色。

他的权力不直接体现在财富或军队上，而是体现在他能够随时将国王的意志，传达到王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巴顿指挥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他效忠教会，但同样是国王的子民。

当王权与神权出现模糊地带时，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站位。

埃布尔从指挥台上走了下来，平静地迎向奥斯顿。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净化修士袍，在对方剪裁合体的丝绸礼服面前，显得有些寒酸。

但他的气度，却丝毫不落下风。

“我是埃布尔，教会临时执掌者。”

奥斯顿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某个幸存的主教，或者某个野心勃勃的贵族。

但他没想到，站出来的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而且还是临时执掌者？

“临时执掌者？”

奥斯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个头衔，是教皇陛下授予你的，还是你自己封的？”

这是一个非常歹毒的问题，无论埃布尔怎么回答，都会落入陷阱。

承认是自己封的，那就是僭越。

否认，那他的合法性就荡然无存。

“都不是。”

埃布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个身份，是神恩赐予的。”

他侧过身，露出了他身后的阿加莎修女。

奥斯顿看到阿加莎时，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显然认识这位在教会中德高望重的老修女。

“阿加莎修女，您还健在，真是神恩浩荡。”

奥斯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阿加莎修女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古板。

“奥斯顿秘书官，我以我的信仰与荣光作证，埃布尔阁下所言非虚。”

“在伪神瓦列里乌斯背弃神恩，试图将莱茵德尔化为邪秽祭品时，是埃布尔阁下以凡人之躯，重整秩序，挽救了这座城市。”

“他的权力，来自于所有幸存信徒的拥戴，来自于他对神恩秩序的守护。”

奥斯顿沉默了。

阿加莎修女的证言分量极重，足以堵住所有关于“法理”的质疑。

但他代表的是王权，王权从不关心神权的内部法理，只关心神权是否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很好。”

奥斯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