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没有骚乱，没有惊呼。

短暂的停滞后，一个最前方的、最为狂热的信徒，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沟壑，又看了一眼停下的神舆。

他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仿佛教皇的停下，是对他信仰的最大亵渎。

他毫不犹豫地从旁边店铺的废墟里，拖来一根断裂的木梁，奋力扔进了沟壑里。

咚的一声闷响，木梁瞬间被黑暗吞没，连个回声都没有。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这个举动，仿佛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地行动起来。

他们从周围搬来一切可以填充的东西。

石块、木板、坏掉的推车、摊贩的货架……

很快，周围能用的东西都被扔光了。

沟壑却仿佛一个无底洞，根本没有被填满的迹象。

就在这时。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到沟壑边缘。

她虔诚地对着神舆的方向，划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然后，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犹豫。

就像一片落叶，归于大地。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狂热。

“为了主的净化！”

“铺平主的道路！”

一个又一个信徒，如同飞蛾扑火般，争先恐后地跳进了那道深渊。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那道裂痕。

小乔治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他看着那些人，脸上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主动奔向死亡。

他制造的不是障碍。

他制造了一个……祭坛。

一个让信徒们献祭自己的祭坛。

很快，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被无数的杂物和尸体，硬生生地填出了一条通路。

一条由血肉和残骸铺就的道路。

神舆，再次缓缓开动。

华丽的车轮，碾过那些尚未完全冰冷的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轮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神舆上的瓦列里乌斯，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仿佛脚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阻拦他的一切，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神舆穿过了那条血肉之路，穿过了绝望的小乔治，向着终点中央广场，缓缓驶去。

广场的贵族观礼区。

小乔治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双目无神地注视着那条用生命铺就的道路。

血液和碎肉的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加伊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拖进了旁边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

“走，我们还有事要做。”

加伊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搀扶着小乔治的手臂却异常用力。

少年没有反抗，任由他拖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亲手制造的裂痕，变成了生命的深渊。

这份沉重的罪孽感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

而在另一端，圣恩大教堂的侧翼。

黛安娜正屏住呼吸，紧贴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教皇的神舆还没有回来，广场上的人群也化作狂热的洪流，追随着神舆的方向涌动。

原本戒备森严的教堂周边，出现了一瞬的空当。

埃布尔带着的净化修士小队冲向了错误的方向，心梦性相的非凡者们似乎也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维持巡游仪式的稳定上。

就是现在。

黛安娜猫着腰，身形在廊柱的阴影中飞速穿梭，每一个落脚点都悄无声息。

她绕过一座天使雕像，闪身进入一间偏僻的储物室。

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烛台和破旧的祷告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房间最深处的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行的内部通道，通常只有负责维护的杂役才会使用。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熟悉的咳嗽声。

黛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了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

虽然是那身绣着金边的执事袍，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让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