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图捕捉面前之人的情绪波动。

“是吗？”心语者向罗伯特靠近了一步，鼻子抽动着。

罗伯特心中警铃大作。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触手正试图钻进他的大脑皮层。

如果被他触碰到表层思维，伪装瞬间就会被撕碎。

必须打断他，用最埃德加的方式。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在甬道口炸响。

这一巴掌罗伯特没用灵性，纯粹是用上了他自身原本的力气，快、准、狠。

心语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那原本正在凝聚的精神探查瞬间被打散。

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那双淡漠的紫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你……”

“谁给你的胆子，敢窥探我的大脑？”

罗伯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心语者的衣领，将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硬生生拽得弯下腰。

“我是教皇冕下的合伙人，不是你的犯人。

你这双美丽的眼睛要是再乱看，我不介意把它挖出来给格雷厄姆当宵夜。”

心语者眼中的紫光彻底熄灭了。

他在这一巴掌里没读到任何恐惧，只读到了纯粹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与戏谑。

“抱歉……海因里希大人。”心语者低下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慵懒，多了一丝畏惧，“这是例行检查，毕竟今晚很特殊。”

“特殊？”罗伯特冷笑一声，松开衣领，嫌弃地在那位护卫队长的披风上擦了擦手。

“如果教皇冕下的命令出了问题，那才叫特殊。滚开。”

心语者默默退回阴影中。

罗伯特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石门之后。

直到背影消失在黑暗深处，他的后背才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只要刚才那一巴掌慢了，或者力道稍微轻一点，让对方察觉到他在演戏，现在的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强行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让表情重新回归那副阴鸷的面具。

咚……咚……

随着背后的门被守卫队长关上，一阵心跳声才在寂静的空间中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

周围一片漆黑，看不清面前之物。

罗伯特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煤气灯的开关。

随着光线亮起，一幅无比奇诡的场面出现在了罗伯特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管道穿梭在空间中，还有无数连接至空中无穷高处的透明丝线。

房间的中间悬挂着一个绵羊大小的物体。

灰紫色的血肉混杂着乳白色的组织液，表面丛生着毛发，像是受伤的头部。

那些管道和丝线，无一例外都连接至这团物体之上。

饶是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罗伯特也被这场景惊得有些干呕。

而看着这一切的伊文则是更加震惊。

这怪物似乎比之前要小了许多。

但那连接的管道却比之前多了成千上万，还多了莫名的丝线。

就像……自己的信仰连线一样。

罗伯特继续向前走着，试图触碰那团跳动的血肉。

“不要触碰。”伊文及时阻止了他。

因为随着罗伯特的靠近，他终于发现那些多出来的丝线是什么东西。

正是信仰通道的具现。

教皇和埃德加，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真的窥探到了神的领域。

他们把信仰给具现了出来，而这些信仰的末端，是那些民众。

管道则是更加的粗暴，直接汲取着被埃德加买卖的奴隶的灵魂。

伊文可以肯定，这个神胎，真的是代表了神恩之主的某一部分。

可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教会的教皇，会养育这样一个东西。

而神恩之主，又为何无动于衷。

这是无与伦比的亵渎。

他不禁想起在纳瑞拉亚岛看到的那些浮雕。

‘难道，真神已死……’

‘而教皇，想再造神明？’

罗伯特收回了伸出的手，冷汗从他的额头滴了下来。

他颤抖着声音，再也无法维持伪装。

“伟大的螺湮之主……这，这是什么东西？”

伊文沉默了片刻，“凝聚的秽物。由凡人的灵与信组成。”

罗伯特喃喃自语，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主那愤怒之下的……厌恶。

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肮脏造物时，发自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这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主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埃德加……教皇……他们疯了吗？”

“疯了？”

“不，他们比任何人都清醒。清醒地犯下亵渎之罪。”

清醒，这个词让罗伯特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从那团不断蠕动的心脏状血肉上移开，落到了那些粗大的，如同动脉血管一般的管道上。

它们盘根错节，遍布整个空间，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还在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高速流淌。

这鬼东西到底在输送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没有去碰，只是悬停在其中一根离他最近的管道上方。

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被抽走的空洞感。

他试着抓住那根管道，入手冰凉滑腻。

他咬了咬牙，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发力。

“咯吱——”

管道纹丝不动，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也就在这时。

“嗬……啊……”

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从黑暗的更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充满了绝望的折磨。

罗伯特浑身一僵，手臂上的力气瞬间卸了个干净。

这地方，还有其他人？

他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在墙壁上摸到了另一个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