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又一盏煤气灯亮起，驱散了前方的黑暗，也照亮了一幅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排排、一列列，如同积木般整齐排列的玻璃罐。

它们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浑浊的、泛着淡绿色气泡的液体注满了每一个罐子。

而在那液体之中，浸泡着一个个赤裸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双目紧闭，表情扭曲，似乎正陷在永无止境的噩梦里。

唯一的生命迹象，就是他们仍在微弱起伏的胸膛，以及偶尔抽搐一下的指尖。

一根根更加纤细的管子，从他们的后颈、胸口、太阳穴等位置接出。

他们穿过玻璃罐壁，最终汇入到那些更粗大的主管道中，再一同延伸向房间中央的那个神胎。

罗伯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起了从加伊斯先生那里听说的人口贩卖。

所以……这就是埃德加那些货物的最终去向？

他刚刚的触碰，就是这些人痛苦的源头。

“他们……还活着？”

“活着？还是死了？对他们而言，有区别吗？”伊文的声音响起。

“他们的灵魂正在被一滴滴榨干，用来喂养那个东西。”

罗伯特看着其中一个罐子里的年轻女孩。

她的脸痛苦地皱在一起，眼角渗出一缕血丝，在液体中缓缓散开。

“我刚才……碰了那管子一下，她就……”

伊文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打算让罗伯特试着破坏管道，阻止神胎的养育。

但看到这种景象，他也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猛地打开，队长的声音传了进来。

“埃德加大人！您没事吧！”

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谄媚。

罗伯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被发现了？！

不，不对。

如果被发现，冲进来的就不是这个蠢货，而是那个紫眼睛的心语者和一队净化修士。

罗伯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属于埃德加的阴鸷与不耐烦没有丝毫破绽。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玻璃罐里的人，仿佛他们只是一排排腌菜。

“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罗伯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充满了被打扰的怒火。

“不……不是！”护卫队长被这股气势噎了一下，连忙躬下身子。

“属下刚才似乎听到了一声痛呼，还以为……以为是这些牲畜惊扰了您。”

牲畜。

这个词让罗伯特胃里一阵翻腾，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一头快死的猪，还能拱翻屠夫的案板不成？”

他用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指尖，眼神越过队长，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甬道。

“刚刚那个家伙呢？”

“幻梦导师大人还在外面警戒。”

‘幻梦导师……’罗伯特在心里咂了咂嘴，他知道这是四阶的心语者。

“让他滚远点。”罗伯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讨厌被人窥探，特别是被一条狗。”

“是！是！”队长连连点头，正准备退出去。

“站住。”罗伯特突然叫住了他。

队长身体一僵，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待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