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神胎(2 / 2)无心礼神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没有人会留意这片本就污秽的地面。
她用鞋底,在那片湿润的污渍上,极其隐蔽地踩出了一个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推着空车,若无其事地离开,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知道埃布尔何时能看到,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这更像是一种祈祷,向着他们共同信仰的那位未知的神明。
……
公寓内。
“洛佩兹夫人简直要疯了。”
安娜贝拉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
“她把她丈夫在南大陆有秘密情人,甚至还有个私生子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只为了换取下一次和灵泊之泪独处的机会。”
蒸汽区的公寓内,气氛有些古怪。
加伊斯正对着一张巨大的莱茵德尔港口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笔标记出了一个个停靠点。
小乔治则在一旁,紧张地记录着安娜贝拉带回来的每一条情报。
“她说,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再见一次她死去的儿子。”
安娜贝拉补充道,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情感的价值,远超金钱。”加伊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们正在做的,就是将这种无形的价值,转化为有形的情报和力量。”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格雷厄姆伯爵名下的三艘货船,‘海狼号’、‘黑鲨号’、‘深渊行者号’,过去三个月的入港记录都在这里。
它们都挂着南大陆矿石贸易的旗号,但停靠的都不是常规的矿石码头,而是格雷厄姆私人的七号泊位。”
安娜贝拉凑了过来:“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七号泊位的卸货记录是空白的。而且每一次它们入港的第二天,第六蒸汽动力厂的‘损耗’就会达到峰值。”
加伊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埃德加的‘牲畜’,就是通过这三艘船,源源不断地运进莱茵德尔的。”
真相的拼图,被一块块拼接完整。
从工厂被榨干的工人,到贵妇圈的秘密,再到港口的走私货船,一条黑暗的产业链条清晰地浮现在他们眼前。
“我们必须阻止他。”小乔治握紧了拳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怒。
“怎么阻止?冲进码头吗?”安娜贝拉泼了盆冷水,“我们连埃德加的面都见不到。
更何况,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教皇,说不定他也和此事有关系……”
“教皇……”加伊斯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灵使大人说,教皇是个‘容器’。
他抬起头,看向安娜贝拉怀里那个装着蓝色小水母的玻璃瓶。
“圣洁、强大,但虚假。
这意味着,教皇的力量很可能不是源于自身,而是来自于某个外物,或者……某个仪式。”
安娜贝拉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和埃德加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加伊斯摇了摇头,“但直觉告诉我,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一个在疯狂敛财,收集活人,一个拥有力量,却对眼皮底下的罪恶视而不见。这太不正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安娜贝拉,今晚,我需要你再去一个地方。”
安娜贝拉挑了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七号泊位。”加伊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我不需要你潜入,那太危险。
我只需要你从外围观察,确认那里的守卫力量,巡逻路线,以及任何……超自然的防御措施。”
“只是侦查?”安娜贝拉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只是侦查。”加伊斯强调道,“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获取情报,而不是暴露自己。
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
安娜贝拉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拜夜人的,在阴影中游刃有余的自信。
“交给我吧。”
她抱起玻璃瓶,准备先去洛佩兹夫人的晚宴上周旋一番,再执行午夜的侦查任务。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瓶中的伊文忽然动了。
那十几根比之前粗壮了一些的触手微微舒展,一股疲惫但清晰的意念传递到三人的脑海中。
“人造……神胎……”
断断续续的词汇,却让加伊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神胎?
灵使大人感知到了什么!
这个词,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最黑暗、最疯狂的可能。
加伊斯看向窗外,周围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平静且自然。
可他却感觉自己正隔着一层浓雾,窥探着一场正在进行的,邪异而宏大的盛宴。
……
午夜的七号泊位,比莱茵德尔任何一个角落都要阴冷。
海风里没有咸腥味,反而裹挟着一股铁锈和陈腐血液混合的怪异气息,像是屠宰场被遗弃了数月之后的样子。
安娜贝拉伏在一座仓库的顶端,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没有靠近码头,而是选择在数百米外的建筑群里观察。
拜夜人的灵性视觉让她能够穿透黑暗,看清远处的景象。
码头上灯火通明,但巡逻的守卫却出奇的少。
只有寥寥几队人,懒散地在码头边缘走动,看上去和普通的港口守卫没什么两样。
“不对劲。”
安娜贝拉在心里嘀咕。
这里是格雷厄姆伯爵的私人地盘,是埃德加黑色产业链的终点站,防御不可能如此松懈。
她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最老练的猎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起了雾。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艘巨大的货船,正是资料里的黑鲨号,在没有引航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滑入泊位。
那艘船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幽灵,船身上没有一丝灯火,只有浓重的阴影。
随着船只的停靠,码头上那些懒散的守卫忽然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无形的线抽动的木偶。
更让安娜贝拉头皮发麻的是,从黑鲨号的甲板上,走下来几道高大的身影。
他们不是人。
他们的身形轮廓像是穿着厚重的全身甲,但移动时却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摩擦声。
他们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让码头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安娜贝拉的灵性视觉中,那些守卫的体内,没有丝毫生命的热量,只有一团团冰冷、死寂的负能量。
是活尸!和她在税务官阿尔弗雷德家里遇到的那种东西一样,但数量更多,等级也更高。
活尸们接管了码头的防卫,而那些人类守卫,则开始操作起巨大的起重吊臂,准备卸货。
第一个被吊离货船的,不是集装箱,而是一个巨大的,用黑布蒙着的铁笼。
风吹过,掀起了黑布的一角。
安娜贝拉看到了笼子里的景象。
那里面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统一的粗布囚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牌。
这些人,从被运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活人,而是被标记好的商品。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必须更近一些,获取更直接的证据。
她从仓库顶端滑下,如同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穿行,一点点向码头靠近。
她绕开那些活尸守卫的巡逻路线,潜入到一座堆满货物的仓库阴影下。
这里距离黑鲨号只有不到五十米。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那艘船的货舱里,散发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恐惧的气息。
那不仅仅是情绪,而是一种被高度提纯、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性污染。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观察时,一声尖锐的嘶鸣忽然在她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