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第一个完美的目标了。”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支小巧的钢笔和一本精致的记事本。

“温莎伯爵夫人。”

“温莎伯爵？”

黛安娜皱了皱眉，她对于王都的权利网络已经清楚了许多，这个姓氏在王都的分量可不轻。

温莎伯爵是北方军团的实权人物之一，是国王最信任的将领。

“没错。”

安娜贝拉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着。

“伯爵夫人康斯坦丝，是王都最有名的沙龙女主人之一。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严重的失眠症和焦虑症，为此她寻遍了名医，甚至偷偷接触过一些所谓的神秘学大师，但都毫无效果。”

“她极度富有，极度空虚，也极度渴望任何能让她睡个好觉、让她在贵妇圈里拥有新谈资的东西。”

安娜贝拉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商人般精明的笑容。

“而且，她丈夫的权力足够大，大到可以让埃德加·海因里希在动手之前，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如果我们能得到她的庇护，就等于在王都多了一张护身符。”

“把‘灵泊之泪’的第一次展示机会给她，一旦成功，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王都上流社会。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找她们，而是她们主动来求我们。”

安娜贝拉的计划，比加伊斯的构想更加直接，也更加大胆。

她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后续的营销策略。

“我们不能直接卖。越是容易得到的，她们越不会珍惜。

我们要采用预约制，甚至……拍卖制。

每一次抚慰都需要付出代价，或是金钱，或是……情报。”

黛安娜听着安娜贝拉的计划，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她看着怀里玻璃杯中安静漂浮的小水母，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或许，主将安娜贝拉引导到他们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刻。

“好，就这么办。”

黛安娜终于下定了决心。

“安娜贝拉小姐，这件事由你来安排。我和叔叔会准备好关于‘灵泊之泪’的一切资料，确保万无一失。”

“没问题。”

安娜贝拉合上记事本，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三天后，温莎伯爵夫人的私人茶会。

我会想办法弄到一张请柬，到时候，就看我们这位深海精灵，不，灵泊之泪的表现了。”

她说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玻璃杯里的小水母，压低声音对黛安娜说。

“莉莉安，说真的，它……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黛安娜没有回答，只是将玻璃杯抱得更紧了些。

她能感觉到，那股纯净而温暖的气息，正通过玻璃杯，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身体，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焦躁。

……

回到公寓。

加伊斯继续埋头完善着他的“亚特兰神话”，小乔治则虔诚地跪在地上，对着玻璃杯低声祈祷，汇报着他们的决定。

黛安娜坐在椅子上，将玻璃杯放在腿上。

她出神地看着那只小小的蓝色水母，看着它在水中轻微起伏，看着那些发丝般的触须无意识地飘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贴在了杯壁上。

杯子里的小水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地漂了过来。

黛安娜静静的看着，对于恢复灵使大人力量的决心更加的强烈。

三天后，温莎伯爵庄园。

奢华的马车在铺满白色石子的车道上缓缓停下。

黛安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条由安娜贝拉精心挑选的湖蓝色长裙。

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用天鹅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黄铜鸟笼，笼子里，放着那个装着伊文的玻璃杯。

“别紧张，莉莉安。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安娜贝拉在她身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记住我们排练过的说辞。你只是一个陪同者，主要由我来应对。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展示灵泊之泪的神秘就够了。”

黛安娜点了点头，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这和之前的心态完全不同，现在她是背负着恢复神使的伟大使命，压力让她的笑容都变得不那么自然。

两人走下马车，一位穿着笔挺燕尾服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将她们引入一间洒满阳光的玻璃花房。

花房内，香气馥郁。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的贵妇人正有些烦躁地用一把小银剪修剪着一盆玫瑰。

她穿着华贵的丝绸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和焦虑，却破坏了整体的精致感。

她就是康斯坦丝，温莎伯爵夫人。

“安娜贝拉，我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康斯坦丝放下银剪，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这位就是你信里提到的，那位……从乡下来的表妹？”

她的视线在黛安娜身上一扫而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并没有太多兴趣。

“是的，伯爵夫人。”

安娜贝拉优雅地行了一礼。

黛安娜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屈膝。

康斯坦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安娜贝拉身上。

“安娜贝拉，你信上说，你找到了一件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你知道，我已经对那些所谓的东方秘药和精灵耳语彻底失望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显然，如果安娜贝拉不能拿出让她满意的东西，这次茶会很快就会不欢而散。

“当然，伯爵夫人。”

安娜贝拉给了黛安娜一个眼色。

黛安娜会意，走上前，将手中的黄铜鸟笼放在了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圆桌上。

她缓缓揭开罩布。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的穹顶，笼中正是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杯中，一只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母，正安静地悬浮在水中，十几根纤细的触须如梦似幻般轻轻摇曳。

“这是……”

康斯坦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只水母？安娜贝拉，你是在开我的玩笑吗？

你想让我把这种黏糊糊的东西养在我的卧室里？”

康斯坦丝的声音陡然拔高，保养的很好的脸上浮现出被戏耍的怒意。

安娜贝拉却丝毫不慌，她微笑着说。

“伯爵夫人，请您先别急。它可不是普通的水母。它有一个名字，叫做灵泊之泪。”

她将加伊斯编造的那套亚特兰文明的神话，用一种充满神秘感的语调，娓娓道来。

康斯坦丝脸上的怒意并未消减，反而多了一丝嘲讽。

“失落的文明？古神的眼泪？我亲爱的安娜贝拉，这种故事我每个月至少能听到三个不同版本的。

上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卖给了我一块据说是矮人王座碎片的石头。

结果我的管家发现，那只是块染了色的花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