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安娜贝拉，黛安娜和小乔治乘坐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他们租住的公寓。

黛安娜一路上都紧紧抱着那个玻璃杯，仿佛里面装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推开门的瞬间，加伊斯正坐在书桌前，桌上和地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地图。

他的眼镜反射出灯光，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些资料。

听到开门声，他连忙转身，看到的却是黛安娜怀里的玻璃杯，以及她和小乔治那凝重的神情。

加伊斯的心里猛地一沉。“出事了？”

黛安娜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那个玻璃杯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

加伊斯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小小的蓝色水母上。

一开始，他只是有些好奇。

但当他的目光与那只水母对上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猛地袭来。

那是……主的气息！

纯粹、浩瀚、至高无上！

但又虚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这……这是……”加伊斯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是灵使大人。”黛安娜低声说，“祂遭到了袭击，身受重伤，从灵界……掉了出来。”

加伊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小水母，完全无法将这个Q弹可爱的形象，与灵界中那个遮天蔽日、威压无穷的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

小乔治在一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加伊斯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玻璃杯，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凡俗气息亵渎了杯中的存在。

“邪神……连无所不能的灵使大人都会受伤……”加伊斯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安娜贝拉小姐提议，将灵使大人伪装成某种珍奇宠物，通过王都的贵妇圈子来传播信仰。”

黛安娜将安娜贝拉的计划说了出来。

“胡闹。”加伊斯下意识地反驳，“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黛安娜看着他。

“叔叔，灵使大人需要力量。

在莱茵德尔，我们不可能和特里诺那样聚集民众。

安娜贝拉的方法虽然听起来荒唐，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最安全的路。”

小乔治也适时补充道：“而且，加伊斯先生，伟大的主并没有反对这个方案。

拯救灵使，这是主对我们圣灵会的一次考验。”

他的话铿锵有力，竟显露出一丝身为主教的威严。

加伊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他看着杯子里那只安静的小水母，又看了看小乔治脸上那混杂着担忧与决绝的表情。

“乔治……主教，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这样做吧。”

许久，加伊斯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考古现场指挥全局的状态。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他拿起羽毛笔，铺开一张全新的羊皮纸。

“我们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传说。”

“首先，这个生物不能叫深海精灵，太俗气了。”加伊斯下笔如飞，“它应该有一个古老的、充满神秘感的名字。”

“其次，它的来历，必须和某个失落的文明，或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神话扯上关系。这样才能彰显它的价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它的功效不能只是美容养颜这么简单。”加伊斯抬起头，看向黛安娜。

“它的力量，源于万灵之主。我们可以宣称，它能倾听人内心的声音，抚平灵魂的创伤，甚至能带来好运。”

“我们要卖的不是宠物，而是一种……精神寄托。”

黛安娜和小乔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们知道，只要有加伊斯在，任何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会被拆解成一个个清晰可行的步骤。

就在这时，黛安娜手心里的玻璃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三人立刻紧张地看过去。

只见那只沉睡的小水母，一根最细小的触须，无意识的勾住了黛安娜放在杯壁上的手指。

然后，慢悠悠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黛安娜看着掌心玻璃杯里，那根无意识蹭着自己手指的细小触须，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那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触感，却在她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圈涟漪。

神圣、伟岸、不可名状的灵使大人，此刻正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猫，依赖地蹭着她的手指。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黛安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收回了手指，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杯中的存在。

加伊斯和乔治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一丝……不知所措。

“咳。”

加伊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用一声轻咳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顶端写下了一行优雅的古体文字。

“就叫它，灵泊之泪。”

“灵泊之泪？”

黛安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感觉唇齿间都萦绕着一股空灵的韵味。

“对。灵，代表它的非凡本质；

泊，意味着它来自某个失落的港湾，是灵魂的停靠之处；

泪，则象征着它纯净无瑕的形态，以及它能够洗涤悲伤的力量。”

加伊斯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它的来历，可以追溯到南大陆一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海洋文明：亚特兰。

根据我早年的研究，亚特兰人崇拜一位名为‘万灵’的古神。

他们相信，这种奇特的水母是古神滴落在深海的眼泪所化，是神明赐予凡人的慰藉。”

加伊斯编造起故事来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自己不是在虚构，而是在陈述一段被遗忘的史实。

“亚伦先生的身份是历史学者，他从一处古代遗迹里发现关于‘灵泊之泪’的记载，并根据记载找到了它，这合情合理。”

小乔治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传播主的信仰，居然还能用这种方式。

这感觉……就像是在为一个剧团编写剧本。

黛安娜抱着玻璃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根细小触须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搔痒。

她的内心依旧在挣扎。

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是拯救灵使大人的捷径。

但情感上，她也觉得这是对神圣存在的一种轻慢。

“可是……如果她们只是把灵使大人当成一件奢侈品，而不是真正去感受主的光辉，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黛安娜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意义，就在于接触本身。”

加伊斯推了推眼镜，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主的力量是真实不虚的。只要那些贵妇接触到灵使大人，她们的灵魂就会被动地接受洗礼。

哪怕她们自己意识不到，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安宁与平静，也会让她们产生依赖。”

“当她们离不开灵泊之泪带来的慰藉时，就是我们引导她们走向真正信仰的开始。”

加伊斯的计划环环相扣，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

当黛安娜把这份完善后的计划带回紫罗兰沙龙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安娜贝拉在得知他们的想法后，眼睛更发的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