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楼上，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上了宋青河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西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稳锐利，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锋锐。

“青河，东西一拿到，立刻电话通知我内容摘要。另外，让李昂派几个人，守在别墅附近，确保这里绝对安全。再通知刘远和石林，告诉他们，我回来了，风暴要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陈默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对刚刚安排好取证事宜回来的宋青河吩咐。

“三哥，你去开会，要不要多带几个人？王哲选在他的地盘，又这么急，我怕他不怀好意。”宋青河担忧道。

“带两个人就行，在楼下等着就行。会议室里，他不敢明着乱来。”陈默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这么急着开会，到底想演哪一出。”

八点半，陈默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后面跟着另一辆车，里面是李昂亲自挑选的两个好手。车子驶出东湖别墅区，朝着城市中心黑金集团的大楼驶去。

上午十点，黑金集团顶层会议室。

当陈默准时推门而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黑金会方面的王哲、戴志明以及几位高管，还有联合体双方的一些项目负责人。王哲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前几天边境的风波和网络上的流言从未发生。

“陈董，你可算到了。”王哲起身，热情地招呼，“快请坐。听说你前阵子去外地考察了？辛苦了。”

“王总客气了，一点私事，处理完了。”陈默微笑着在王哲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与王哲对视，“王总这么着急召集大家，不知道有什么紧急事务？”

王哲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确实有些突发情况需要和大家紧急磋商。主要是两方面：第一，最近市场上关于我们两家集团的一些不实流言，甚嚣尘上，虽然我们已经全力澄清，但难免对东岸项目的声誉和后续融资造成影响。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并商讨更积极的公关策略。”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更迫切的，我们接到内部风险评估报告，东岸项目部分关键建材，近期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剧烈，供应链可能出现不确定性。为了确保项目进度不受影响，我建议，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调整部分采购策略，并加快相关合同的签订和预付款支付流程。特别是由我方负责的几类特种建材和进口设备，需要尽快锁定货源和价格。”

陈默心中冷笑。

第一点是试探，看他如何应对流言。第二点才是杀招，以供应链风险为名，要求加快资金支付和合同流程，这无疑是想更快地将黑金会控制的特殊供应链嵌入项目，同时套取更多资金。

“王总考虑得很周全。”陈默不疾不徐地开口，脸上带着赞同的神色，“流言蜚语确实恼人，清者自清，我们天义会全力配合黑金会做好澄清工作。至于建材供应链的风险…”他话锋一转，“不知王总所说的风险评估报告，是否可以共享一下具体数据？涉及调整采购策略和加快付款，毕竟关系到巨额资金和项目根本，我们需要看到更详实的依据，才能做出审慎决策。另外，应急预案的具体内容，也需要双方团队详细论证，不是今天一个会议就能敲定的吧？”

王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陈默如此冷静，不仅没被流言影响情绪，反而直接抓住了他提议中的关键，要求看报告依据和详细方案。这显然是在拖延和质疑。

“报告和数据当然可以共享。”戴志明适时插话，替王哲解围，“会后我立刻让人整理发给天义方面。陈董的谨慎是应该的。不过，时间不等人，市场价格瞬息万变，有些机会稍纵即逝。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原则性同意加快流程，具体细节再由团队补充？”

“原则性同意？”陈默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戴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没有看到详细的风险数据、替代方案和成本对比，就原则性同意加快付款和调整策略，这是对项目、对双方股东的不负责任。我看这样吧，既然情况紧急，不如今天下午，就由双方负责采购和财务的团队，立刻召开专题会议，把王总提到的风险评估报告、拟调整的采购清单、应急预案草案，都摆到桌面上，逐一讨论。我们天义一定高效配合，尽快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王总，您看如何？”

陈默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王哲，又将决策拉回到了需要详细论证和团队协作的正常轨道上，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还限定了时间，让王哲无法再以时间紧迫为由强行推动。

王哲看着陈默，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对手。陈默不仅从边境活着回来了，而且似乎更加沉稳难缠了。

“陈董说得对，是我有些心急了。”王哲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露出笑容，“就按陈董说的办。下午就让团队对接，尽快拿出可行方案。项目顺利，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会议在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讨论了一些其他不太紧要的议题。

王哲虽然面上带笑，但偶尔投向陈默的目光，却深沉得探不到底。陈默则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对每个议题都给出清晰、有分寸的回应，既不冒进，也不退让。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近期一些企业家意外失联的社会新闻上。

王哲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感叹：“这年头，生意难做，人心也复杂。有些同行啊，走着走着就没了消息，真是令人唏嘘。陈董前段时间也在外地，可得注意安全，咱们这些做企业的，有时候树大招风。”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带刺，隐隐指向陈默之前的失踪。

陈默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坦然地看着王哲：“王总说得是。不过我觉得，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外面的风，而是藏在身边的雷。有些雷，埋得太深，自以为无人知晓，可一旦炸了，最先伤到的，恐怕就是埋雷的人。所以做人做事，还是堂堂正正，根基才稳。王总，您说是不是？”

王哲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陈默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暗示。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边境的事情，他到底查到了哪一步？疤脸是不是真的落到了他手里？

“陈董高见。”王哲压下心头的惊疑，笑容不变，“根基稳，路才能走得长远。我们黑金和天义合作，正是看中彼此根基深厚，可以相辅相成。”

“相辅相成自然是好，”陈默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合作的前提是坦诚相待，目标一致。如果同床异梦，甚至有人想借合作之名，行损人利己、甚至危害根本之事，那这合作，恐怕也难以为继。王总，您觉得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